“一个远房表弟。”
“哦,这样啊。我看他这样子,家境不错,没干过活吧。”
“差不多。”陆文荇挠了挠头,“他同我一样进京赶考,在京城举目无亲,才来找我的。祝大娘,我跟他住一间屋子就好,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他家里人都不在长安?”
陆文荇思索须臾,点了点头。
“那好吧,添个人添双筷子,都没什么的。放心住吧,我这儿都没什么,你有个认识的人,也会放得开些。”
陆文荇有感于祝大娘的开明,感激不尽,“谢谢,真的谢谢。”
祝大娘显然不把这当回事,摆摆手继续干活。
面和饺子馅都备好,就要开始包饺子。陆文荇教何绥,上手包了几个,何绥表面上点头,说学会,但实战的时候却总是不得要领。陆文荇这边的饺子皮一张又一张飞出来,何绥不比陆文荇快,包的饺子歪歪扭扭,饺子馅总是漫出来。
于是整张案板被陆文荇的饺子皮占据,像极了水面上浮起来的莲叶。至于何绥包的饺子么……
旁边摆饺子的苗苗和阿大早已玩起了缠绳。
陆文荇上手帮何绥摁了几下,“这里要用力,不然一会儿煮饺子就都破了。不是饺子,像面片汤。”
何绥有模有样,“是这样不?”
陆文荇不好意思打击何绥的积极性,“是,就是这样。”
何绥将包好的偃月状饺子放在掌心,十分有成就感,“我就知道,我是人才,区区包饺子,我怎么可能不会呢?对了,师父,你怎么连包饺子都会?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啊?”
“这个么?主要是因为小时候和道观的师兄师弟一起长大,每逢冬至,他们经常会一起做菜,包馄饨。我们那儿……不怎么吃这种偃月形的,不过都很容易上手就是了。”
“华亭和这边不一样么?”
“嗯,不怎么吃这个,时常吃海味。我挺喜欢跟着渔民去赶海的。螺肉很好吃,还有海蜇……可惜这边都没有,说得我都有点馋了。”
“什么叫赶海?”
“唔,就是退潮后,去海滩上拣来不及回到海里的鱼或者螃蟹啊什么的。”
“可以随便捡的吗!都不用养,也太好了吧!那什么是退潮啊?”
陆文荇不厌其烦解释,“到晚上,涨起来的潮水会渐渐退去。”
“为什么晚上会退呢?”
“这……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天都这样。”
何绥忽然哈哈大笑,紧接着抓起一小撮面粉抹在陆文荇脸上。
“你这是……”
何绥十分得意,“原来也有师父不知道的事……虽然我也不知道,哈哈。”
陆文荇拿何绥没办法,“我不知道的东西有很多。很多事,你一生下来就知道,但我这辈子可能都没法知道。”
何绥却给陆文荇画了个大花脸,“嘿嘿,我给你画了几道胡子,你现在好像一只猫哦。”
陆文荇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包饺子。
当晚,所有饺子包好排列整齐,何绥大功告成,就和苗苗以及阿大一起跑出去玩。陆文荇眼看他们走远,赶紧回到厨房里检查饺子,把没封好的饺子统统封好,防止下锅煮后会开膛破肚。
晚上赵叔回家,他出了趟远门,回来后一看,家里又多个人。好在中午的饺子做得足够多,六个人也能吃得下。
窗明几净,万象更新,家中布置得差不多了,神像前多了几炷香,窗户上贴满窗花,小小一方桌子前,围着六个人,正中央摆着一碟醋和茱萸粉,以及几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吃吧。”祝大娘慈爱地看着几个小辈,话音刚落,众人便拿起最靠近自己的碗,狼吞虎咽吃起来。
陆文荇还担心何绥会觉得这个馅儿不好吃。素三鲜,一点肉渣都没有,农人的肉要留给年后。
不过何绥完全没按照他担心的来,吃得很香,一碗吃罢还要再来一碗,最后喝了一大碗面汤,直打饱嗝。
陆文荇这下放心,下一刻,嘴里面有个什么东西硌到牙。
他拿出来一看,竟然是一枚铜钱。
苗苗和阿大鼓起掌,何绥见状解释道,“这是我偷放进去的铜钱,谁吃到,谁来年就会万事如意,财源滚滚!”
陆文荇将铜钱攥在掌心,“很好的祝愿,谢谢。”
祝大娘打趣道:“你们兄弟之间关系真好啊。苗苗,阿大,看见了没有,学着点,以后不许打架!”
“知道了,娘!”
陆文荇这才从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抽出身来。是啊,在旁人看来,他们就是兄弟——虽说不算是兄弟,但情谊再深,也只能是肝胆相照的“弟兄”,绝对不可能和旁的有关。
万事如意……我怎么可能如意呢?
何绥话多且密,跟祝大娘聊起天来没完。陆文荇听不进心,插不进嘴,默默看着何绥,无意之间竟然笑了出来。
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开心……姑且当作是“如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