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眸色微沉。
张翔了然:“末将明白了,只是……”
他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掌司来晚了一步,陈远他今早刚被处决。”
“处决?”陆恒声音陡然转冷。
“是。”张翔恨声道,“我们发现他是大召安插在军中的奸细,正是他泄露了行军路线,导致将军中了埋伏,证据确凿下按军法处以极刑。”
陆恒眸色冷了几分:“尸体可还在?”
“掌司随我来。”张翔转身引路,步伐略显急促。
营地后方的一片空地上,几具尸体随意堆放着,其中一具格外醒目,脖颈处刀口深可见骨。
“这就是陈远。”张翔指着那具尸体,声音低沉,“行刑的是将军的亲卫队长,将军生前待他不薄,得知将军是因陈远而战死,致使他对陈远恨之入骨,是以下手重了些。”
陆恒蹲下身,墨色官袍曳地,仔细查看着尸体,指尖轻轻拂过陈远被反绑的双手,在那沾满泥土的指甲缝处稍作停留。
“什么时候发现陈远是奸细的?”
“昨晚。”张翔嗓音有些发干,“陈远所住的营帐突然发出很大声响,守夜兵士入内时,见他正死死勒着同寝之人,地上散落着几封密信,还来不及收拾。”
陆恒起身:“密信可还在?”
张翔点头:“密信未损,只是已随案卷封存,送往兵部,再由兵部上呈天子。”
“为何不候朝廷批复便擅自处置?”陆恒声音不大,却自带威压。
噗通一声,张翔跪倒在地:“掌司明鉴,末将也是一时糊涂,将军待我恩重如山,少将军更是我看着长大的,得知是这奸细害了他们,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重重叩首,额头瞬间红肿,“今早审讯时,亲卫队长情绪失控,直接拔刀砍了过去,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阻止了,这一切都是末将的错,末将甘愿领受任何处罚。”
就在这时,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士疾奔而来,在张翔身侧跪下:“大人,人是末将所杀,不关张副将的事。”
张翔厉声呵斥:“赵旭,退下!”
赵旭更加激动:“一人做事一人当……”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陆恒冷声打断,目光扫过赵旭涨红脸庞,“赵将军身为将领,便是这般统领部下的?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意气用事,本官很难想象谢家军平日是何等模样!”
“你凭什么指责我们将军?!”
十几名士兵突然围拢过来,个个怒目而视,一个年轻士兵更是激动地指着陆恒:“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官老爷,也配在军中指手画脚?看你这弱不禁风的模样,怕是连血都没见过。”
其他士兵一起附和:“你一个连战场都未上过的官老爷,有什么资格来军营里作威作福?战场是什么样你见过么,每日在京都内养尊处优哪里知道我们的艰辛。”
“就是,一个就会耍嘴皮子的官老爷,倒来军中瞎指挥了,我等在战场上如何拼杀,你知道多少,恐怕那惨烈场面你只要看一眼都能吓尿裤子,快滚!军营重地不是你这种娘们唧唧的书呆子该来的。”
“放肆!”张翔与赵旭齐声呵斥,“赶快跪下给掌司大人赔罪。”
“赔罪?他也配。”
陆恒却轻笑一声:“难怪谢家军此战折损如此惨重,军纪涣散至此,能赢下此战怕是已属侥幸。”
“狗官,你说什么?!”士兵们群情激愤,“有本事来打一场。”
张翔急忙劝解:“掌司大人,这些都是粗人,您大人大量,莫要与他们计较,过后我一定……”
陆恒抬手打断张翔,冷眸看向叫嚣之人,淡淡道:“若你们输了,当如何?”
“要是连你个文弱书生都打不过,我们也没脸待在军中了。”
陆恒拂袖转身:“烦请张将军引路演武场。”
张翔面色骤变,他虽看不上朝中文官,但刑狱司他也略知一二,深知陆恒能执掌刑狱司绝非庸碌之辈,正要再劝,却被陆恒一个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