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镇国公叹气,心想这糟心玩意儿可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朝廷派来的,昨日才到,礼部左侍郎,杨锦。狗屁不通,指手画脚,满口的门阀尊卑,自己却是个破落户。”
燕子恕奇怪:“圣上怎么会派这么个人过来,以往也就罢了,这次出兵非同小可,这样的监军只会拖后腿。”
老镇国公:“不知,不一定是圣上派他来的,或许是朝中有人故意把他推过来,想借刀杀人,让他在这边关送命。啧!真是晦气!”
要说礼部左侍郎,在京城这种权贵遍地的地方,那真的是连个屁都不是。
但杨锦此人,着实是个能折腾的,来到万胜关不到一日,就把万胜关从头到脚批了个一无是处,连当着老镇国公的面也只是态度收敛了一些,嘴里却一直阴阳怪气,从城内杂居的百姓,到城外种树的难民,都被他斥为荒唐无礼。还美其名曰无规矩不成方圆,为城内治安着想,还请驱逐所有难民。
可把老镇国公给气的够呛,本想晾他几天,让他消停消停。
没想到三日不过,杨锦竟又上门找茬。
这天,海之曼带单木春来到老镇国公府上,商议回燕部落的孩子入学一事。
本来单木春来找海之曼商量这件事情的时候,海之曼甚至没想到更深一层的顾虑,只道:“让那些孩子来啊!为什么不能入学堂上学?”
直到单木春提醒她,现在万胜关不再接收难民,她才意识到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与安伯商议后,海之曼决定带着单木春来到了镇国公府,说明情况,想请老镇国公网开一面,准许回燕部落的孩子入学。毕竟种树种的好就可以入学,是一开始就定下的,若此时却将回燕部落的人拒之门外,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本来这不是个大事儿,老镇国公本打算先将回燕部落的孩子接进城内,让孩子们先熟悉万胜关内的环境,待到通晓汉话,再将这批孩子混在下一批入学的学生中,进入学堂。
但堂外却忽然传来一道阴柔的蔑笑,打断了众人的商议:“城外那些贱民,还想要读书入学,简直痴人说梦。”
一听这声音,海之曼额头青筋直跳,只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回头,就见一人穿着浅红色的官袍站在廊下,脸白而无须,细眉细眼,细声细气,带着三分讥笑口吐恶言,如同阎王殿前守门的小鬼。
此人,便是礼部左侍郎,杨锦。
“杨侍郎,未曾通传,便即入堂,这便是你读的书,你知的礼吗?”老镇国公威严回怼,人前竟是没给他留一丝颜面。
杨锦细眉一挑,狭长的眼睛闪过阴冷之色,道:“非也,若不是我及时赶到,镇国公便要犯下大错。这些人来历不明,血统肮脏,他们的孩子怎有资格修习圣贤之书?别说修习了,连踏入学堂一步都是污了这高洁之所。再说,这些”
海之曼实在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你谁啊?在这狗叫些什么东西?”
众人一静,这话说得真是太直白了……
似是从来没被人如此当面羞辱过,金杨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气血上涌,冲得那张白脸透着粉红,和他身上的官袍相配极了。
见此情形,老镇国公开始唱白脸:“海姑娘,不可无礼,这位是朝廷派来的监军,礼部左侍郎,金杨大人。”
“礼部左侍郎?”海之曼假装疑惑,故意转头问身边的安伯,声音不大不小:“是几品?”
“从五品。”安伯回道,也并未压低声音。
侍郎这称谓一出来,这人的品级大家自然都知道了,刚刚海之曼说话时安伯并未出言阻拦,就是因为以无相山庄的势力,这种品级的官员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安伯相信二小姐不会不知道,却故意发问,应当是有自己的安排,他便也配合,静立一旁,把舞台留给二小姐发挥。
“哦~~~”海之曼拖长声音,用同样轻蔑的声音道:“从五品,我说阁下怎的一直在廊下说话,不上堂来,原来是个半~步堂上官。”
杨锦的脸由红转绿,气的七窍生烟。
半步堂上官,原在京城被用来指从五品官员,因为五品官员才可以入堂议事,真正进入到帝国高级决策圈,不入五品,便永远只能做一个跑腿办事的棋子,只不过是高级一些的棋子罢了。
原本半步堂上官是用来恭维这些从五品官员用的,意指他们,半步登堂,晋升指日可待。
但被海之曼在此情此景以讥讽的口气说出,却正正戳中杨锦的心结。
他已经在从五品的位置上徘徊数年,却始终不能再进一步,再听海之曼此等形容,简直是杀人诛心,狠砸痛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