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单木春摆足了一个造型,缓缓收剑,挨个给了捧场的孩子们一人一块糖后,石巴走上前,先用他不甚熟练的汉话对着单木春一通猛夸,而后试探着开口问道:“小神医,你知道城北的那个学堂吗?是不是种树种的好就能送孩子去呀?”
单木春点头,道:“是这样的,开这个学堂便是之前来教我剑法的那个女侠的主意,这学堂就是她家开的。你记得吧?就是那个剑法极好,长得特别漂亮的那个。”
石巴立刻点头附和:“是的是的,那位女……女人大侠真漂亮,像是草原上的雪山一样美!原来是她开的学堂。那……那如果,我和我的族人种足够多的树,我们都孩子也能进这个学堂吗?”
单木春被问的一愣,他之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一看,回燕部落种树的这个成果,肯定是足够他们把全族的孩子都送进学堂的。但之前确实也没说过,外族的孩子能不能上这个学堂。
见他犹豫,石巴心下惴惴,觉得此事可能不成了,但又实在想为孩子们争取这个机会,便开口恳求道:“小神医,我们全族都是从克克那边逃难过来的,来到这以后只要种树就能吃饱,所以我们听您的话一直使劲种树。我知道,这学堂或许是给万胜关的周人开的,我们都孩子或许不能进去读书。但……但只要,就是,能不能让我们的孩子,进学堂,不用念书上学,就让他们当仆从,打杂,或者伺候别的学生,这样也行。只要让他们在城内住,有口饭吃,不用跟着我们住帐篷。我们愿意一辈子给您种树。”
说着石巴深深地把身子佝偻着向单木春拜了下去。
身边的孩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拉着单木春的袖子笑,仰头目光炯炯地看他。
单木春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就像是小时候玩的机关盒被按动了正确的那块木头。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程师兄跟他说过的话,人和土地产生羁绊最快的方法就是种地。
或许吧,或许最先和这片土地产生羁绊的人会这群漂泊已久的回燕呢?
正当单木春陷入自己的思绪时,远处突然有驼铃声响起。
石巴警觉地抬头,望向远处。
只见一行十几人的商队自远处走来,为首的那人一头褐色的卷发,高鼻深目,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乱糟糟的眉毛里,一袭略显陈旧的褐色的丝绸长袍,被风鼓荡起来。
这人牵着一匹壮实的骆驼,驼峰间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是褐色的卷发,只是更加蓬松细软一些,孩子身上的丝绸袍子倒是顺滑漂亮,浑身上下都被打理得很干净,他好奇地看向不远处正埋头在沙田里劳作的回燕部落,似是想不清楚他们在忙些什么。
这两人像是父子,乍一看没什么威胁,但石巴的眼睛却盯着他身后跟着的一行人,谨慎地握紧手里的农具。
这一行人里多是男人,只有那么一两个女人,但个个人高马大,目光冷淡,气势逼人,皮肤无论是什么颜色都被晒出了明显的痕迹,显然是常常在外奔波。
在西域这片地方,能组织起这样一个商队的,往往都不是商人,而是军人,佣兵。
大漠中穿行,国家间游走,仅仅只会做生意是活不下去的。
石巴下意识将单木春护在身后,其余回燕部落的人见状也放下手中的活儿,围了上来。
两波人马缓缓靠近,隐隐成对峙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