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安伯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个学堂甚至可以不要束脩，但一定要有一定的门槛。

按照安伯的想法，学堂可以作为他们种树计划的一部分，种树种的最多的、最好的人家，就可以获得送自己孩子进学堂学习的资格。

知识，无论在什么年代都是奢侈品。连在万胜关常住的普通百姓，想送孩子去学堂都要紧衣缩食，更遑论这些挣扎在贫困线上的难民。

如果贸然松口，直接让所有难民的孩子都能读书，很容易打破城内现有的平衡，反而会更加激化现有的矛盾。

海之曼还是无法理解，她问安伯：“那像达安这样的孩子呢？他和她娘现在都要和别人一起才能负责一块沙田，按照你这个标准，达安肯定是进不了学堂的。”

安伯：“您想要达安入学，一句话的事情，为他一个人单独特例一回完全没问题。可若想让所有的难民都享受这种特殊待遇，最后很有可能好心办坏事。”

海之曼觉得很麻烦，她做事情向来只凭直觉，从来不会考虑这么多弯弯绕绕。但她也知道自己不擅此道，安伯说的应该也有道理。

两人没争论出结果，今儿来找老镇国公，就把这事儿也说了。

老镇国公沉吟许久：“还是按照安伯的方法来吧。”

得了首肯，安伯却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倒不是因为别的，他只是害怕他家二小姐难过。

老镇国公看出来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便给安伯使眼色，让他先离开，这里交给自己。

安伯遂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像是生气了，但又好像只是在生自己气的海之曼，老镇国公心头升起柔软：“你的想法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现在的情况。”

海之曼摇了摇头：“没事，我知道这样做是有道理的，我只是在想……边关的战事什么时候能结束。”

老镇国公一愣。

海之曼有些沮丧：“我们在这里小心翼翼又勤勤恳恳地建设万胜关，安置难民，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但只要战事一起，现在的这一切，种开梭梭树也好，学堂也好，能不能继续下去都会变得不确定。而且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因为战事而无家可归的难民。”

原来，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这里的一切都早已牵动她的心神。

她不再是那个循着卦象而来，只为找一个人的过客。

事到如今，无论前路如何，她都愿意留下来，为了这些在边关拼尽全力的百姓，拼尽全力一次。

老镇国释怀一笑，目光飘远：“你这个问题，子恕当年也问过我。”

“那时，他第一次带兵与克克人作战，我率领主力正面进攻，他带着一支小队从侧翼包抄，就是这只小队，像是一把匕首，将克克骑兵从中间拦腰斩断，而后又掉头，直接将克克的后方部队杀的七零八落。那一战结束，他拎着滴血的弯刀带着残余部队回来，身上满是战场归来锐意逼人的煞气。”

“返程的路上，子恕就问了我这个问题。”

海之曼听得有些出神，怔怔地看着老镇国公。

“子恕是个很矛盾的孩子。他的心柔软，但在克克的那些年也让他学会了世间所有最残忍的手段。我当年没能回答他这个问题，因为当时我真的不知道还要这场战事还要持续多久。”

“但现在……”说到这里，老镇国公停顿了几息，“我相信，不会太远了了。”

此时，燕子恕忽从门外疾步而来。

他抬头，见海之曼也在，两人对视，脑海中便猛然闪过昨夜她在梦中的样子。

刚到嘴边的话忽然就全都忘了，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移开视线，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一直以来，燕子恕都觉得自己对海之曼的感情是倾慕也好，是依赖也罢，总归是温暖而热烈的，就像海之曼给自己的感觉一样。

但昨晚的梦则告诉他，他绝不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个正人君子。

或许是她在自己怀中的感觉太过灼烫，那种躁动的欲望一直延伸到了他的梦里。

没有温柔缱绻，没有呢喃细语，只有无法抑制的喘息、近乎囚禁的动作，而她只能在自己身下，低声求饶，泫然欲泣。

更可怕的是，自己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醒来，梦里的他没有觉得任何不妥，显然十分沉浸。

或许自己身上还是流着野蛮的血吧。

“怎的不说话？在那里杵着做甚？”

老镇国公中气十足的一句话，把燕子恕从暧昧粘稠的情绪中劈手夺了出来。

燕子恕的额角突突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硬把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克克那边来了一整个小部落，目前已在城外扎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