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木春觉得自己这短短一个多月里骑马走过的路,比自己过去十几年骑马走过的路加起来还要长。他以前在家,就算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从小被当成小少爷精养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吃过这种苦。
而且这和自己想象中的边关生活一点都不一样,金戈铁马呢?吹角连营呢?哪怕是让自己去当军医,给士兵治伤也行啊,好歹跟自己的想象沾点边吧!为什么自己一直在种树、种树、种树啊!
有一次他偷溜去军营看部队操练,却正巧被去找燕将军的海之曼逮了个正着,被扭送回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看他黑了又瘦了,颇为心疼,让他别在去跟着种树了。他本来也想借此机会躲懒几天,没想到,第二天自己师兄就找了门,大声朗读自己当时跟老堂主承诺的豪言壮语,激得自己只能爬起来接着巡逻。
这天,他也耐不住高温,不小心中暑昏倒了。
结果他那没有心的师兄仅用了一针就把他给扎醒了。被扎醒以后,师兄往他嘴里塞了一个药丸,就让他在帐篷里休息一下,自己又接着去把这圈巡逻完,才回来。
单木春看着明显黑了不少的师兄,气若游丝地问:“程师兄,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啊…遭不住啦。”
这个师兄正值而立之年,是三长老的开山大弟子,名叫程镇,已经出师。从老堂主的信传回灵春谷开始,他就知道这活儿绝对不简单,他主动向三长老请缨,表示自己愿意去西北,完成这次尝试。
三长老对他也颇为器重,再加上他为人谦和又稳重,遂决定让他带队,又点了十几个技术扎实的弟子一同前往,
程镇自从来到万胜关,就一直把单木春带在身边,既是为了堂主的吩咐,磨磨他的性子,也是为了看住他别出什么事,但现在见他可怜巴巴地躺着,不免心软:“从明天开始,你就回城里吧,要是嫌无聊就去诊堂坐诊,不要乱跑。我得在这里盯着,这段温度适宜的时间不会太久,要抓紧时间了。”
听师兄这么说,单木春也有些好奇:“什么时间啊?我一开始就觉得不太对啊,都说春播夏种,秋收冬藏,哪儿有在秋天种树的?”
程镇:“是,你说的没错,按理来说,来年春天再开始种这梭梭树最合适。但是在秋天种,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注意保水和防沙埋就行。根据今年这么热的天来看,这段适宜播种的时间大概能持续到十一月。之所以要今年秋天就开始种,是因为万胜关等不及了。”
单木春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程镇:“你知道咱们这次来的目的吗?”
单木春:“不就是种梭梭树吗?”
程镇:“种树只是手段,最终目的是帮镇国公稳定边关,让这群无家可归的难民有活儿可干,不要造成更大的动乱。”
单木春还是不理解:“那为什么一定非得种树啊?盖房子,修边防,都能让难民有活儿干啊,为什么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种树,还不一定能种成。”
程镇:“修边防,盖房子固然能让这些难民短时间有活儿干,但要想让一群人在这片土地上长期扎根下去,种植是最有效的办法。”
对上单木春依旧迷惑的眼神,程镇继续道:“人要和土地产生联系,最快的方法就是在这片土地上种东西,无论种什么都可以,最重要的是要往这片土地付出心血和汗水,人才会真的对这片土地产生认同感。更进一步,如果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种的东西还能养活他们,那他们就会彻底爱上这片土地。”
单木春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觉得也就这样吧,反正自己也跟着种了这么久,对这片土地却是一点感情也没有。
程镇看他一脸不敢苟同的样子,笑了笑:“现在种植的确仓促了一点,这一批的梭梭树能活下来的或许也不多,但是没关系,我们熟悉了西北这边的土质和气候,总结了困难和经验,在来年春天,咱们就能把更多梭梭树种活,早一天种活儿,百姓就能早一天有收益。久而久之,甚至能改善这里的环境,让更多的植物都能存活,到那时候,你就懂我今天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