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老镇国公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都没有结果,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话:“赶紧把无相山庄的人给我请进来!”
不多时,安伯就拿着那封烫手的信站在了老镇国公面前,不等老镇国公开口,他直接把信递了过去:“小人深知镇国公必然有许多疑问,这是我家少主人给您的信,您看完以后,一切便皆明了。”
老镇国公狐疑地接过信件,展开阅读。
不得不说,虽然海之州的信没有给老镇国公开屏暴击,但那和他妹妹一样吓死人不偿命的无相山庄风格,却是一脉相承。
海之州在信中先是将海之曼建设万胜关的想法和自己的考虑都说了一遍,而后又隐晦地提了他对于这么一大批物资贸然进城的担忧。
读到这里时,老镇国公只觉得,自己虽然与无相山庄这位少主人未曾谋面,但其心思谨慎、城府颇深,是个考虑周全、办事稳妥之人。
而读到后半截时,看到海之州在信中所说:“由于物资之巨,为免麻烦,遂将其以聘礼的名义送往万胜关。但吾妹与燕将军之事,还须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聘礼实为噱头耳。”老镇国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稍一思考,又察觉出海之州的狡猾之处。
这聘礼自己是不可能收的,不论两个孩子的感情如何,在大周,就算是男方入赘,也从来没有女方给男方送聘礼一说,所以这些东西最终还是攥在海之曼的手里。
但这样大张旗鼓的荒唐行为又刚好能混淆重点,让人很容易忽略这其实是非常大的一批物资进入了万胜关。
从这聘礼队伍一路敲锣打鼓唯恐天下不知的风格来看,海之州应该也没想瞒着皇帝些什么,只是借这个看似荒唐的名义,堵住朝中的悠悠众口,把这匹物资送到边关罢了。
至于这匹物资用来干什么,海之州在信也展现了慷慨,承诺老镇国公可以为了万胜关的灾后重建而自由调配,并希望以此换得老镇国公的庇护,允许无相山庄在万胜关周边尝试进行药材种植。
这是一个很不错的计划,除了有点不管自己妹妹的死活外。
老镇国公看完信后,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老奴,对他道:“你家少主人的信我收到了,他的意思我已知晓,待我安排一下便给他回信。只是,老夫以为,你……是不是该与你家二小姐见一面。”
老镇国公说的很含蓄,既然已经知晓了海之州的计划,便只能继续保守秘密,让周围人都觉得这是聘礼。至于最后如何收场,交给他们自己解决吧,自己只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
有了老镇国公放话,城外那条蜿蜒的红绸队伍开始缓慢进城,万胜关本就不宽的街道几乎被这支队伍堵的水泄不通。街道两旁都是来围观的百姓,对着这支奇怪的队伍小声蛐蛐。
“这是谁家啊?这阔气!这礼队都排了两条街了吧!”
“可不是吗!我在万胜关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一家有这般财力。”
“听守门的说,这是从无相山庄来的下聘的队伍。”
“无相山庄?是哪个?没听说过啊。”
“这你都没听说过,中原武林无冕之王,江湖上行走,但凡你亮出无相山庄的名号,谁都要敬你三分!”
“嘿!那来咱们万胜关做甚,还想娶个西北丫头子回去?看来还是咱们万胜关姑娘俊得很!哈哈哈哈哈!”
“求娶的是哪家姑娘?之前怎么没听说过?”
“听说这聘礼是下给燕将军的?”
“啊?没听说燕将军家里有姊妹啊?”
“不是,我听说这聘礼是下给燕将军本人的。”
“……”
“什么?!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哪有给男子下聘礼的?!你听错了吧!”
“你才胡说八道呢,我早晨在城门等活儿,亲耳听见这队伍的领头跟南门的将军亲口说的!这就是无相山庄的二小姐下给燕将军的聘礼!”
这一下,人群可炸了窝了,从小声蛐蛐转为大声蛐蛐。
有人还是不信这种离谱的说法,但今早在城门口听到安伯那句话的人不在少数,他们信誓旦旦地逢人便说,丝毫不管这事离谱不离谱,也不管被下聘的燕将军和下聘的无相山庄二小姐究竟如何,誓要和他们见到的每一个人都分享这个惊天大瓜。
流言这种东西,往往不是越离谱的传的越广,而是恰恰是这种半真半假又稍微有那么点离谱的传的最广,因为大家都想知道这离谱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于是,在海之曼和燕子恕这两个当事人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关于两人这嫁娶颠倒的情感官司已经传遍了万胜关,并且隐隐有向城外蔓延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