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的五官也有着明显的克克人的特征,却肌肤雪白,睫毛卷翘,此时正低着头,双手被一小段麻绳捆着,被前面那帮孩子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一打岔的功夫,前面那人便跑的不见踪影了。海之曼索性也没再追,停下来看走在最后的那个孩子。
这孩子的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被麻绳捆着的腕骨凸出,并不算矮,身材却十分单薄。头发有些稀疏泛黄,脸上和身上却很干净。
忽然,捆着手的绳子被狠狠拽了一下,孩子猛的往前趴去,眼看就要摔倒。
海之曼长臂一捞,先把孩子接住,而后反手一划,麻绳被匕首割断,反而是前面用力拽绳子的孩子摔了个狗吃屎。
将单薄的孩子抱起来,海之曼才发现,这孩子的眼睛居然也是绿色的。
不同于燕子恕那种深邃幽暗的墨绿,这双眼睛是像翡翠一样的碧绿色,此时正惊讶地瞪圆望着自己,让海之曼想起了无相山庄里养的狸奴。
她一开始以为这孩子是个女孩,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细嫩白净了,和前面那几个泥猴一样的小子完全不同。此时把他抱起来近距离一看,才察觉,这应该是个男孩子。
前面摔成一团的孩子从地上爬起来,嘴上叫嚷着,回过身就要用自己从大人那里听来的为数不多的脏话,对海之曼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海之曼的时候怔住了。
无他,实在是太好看了,在他们短暂的人生中,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们贫瘠的语言,让他们无论是贬低的话还是赞美的话都说不了几句,只有这么呆呆地看着。
而海之曼却没因为他们的呆怔而对他们温柔以待,她抱着怀里的孩子,闲庭信步地走到这群泥猴子旁边,曲起手指一人给了一记暴栗,手劲很大,敲得这群泥猴吱哇乱叫。
“谁让你们这么欺负别人的?嗯?一会儿找绳子把你们通通捆起来,串成一串儿吊在门楼上,你们愿意吗?”海之曼对于这种恐吓简直是信手拈来。
当年她去垂潞城,也是把那些街头混混挨个打了一遍,把他们治的服服帖帖后才从他们那里学来了溜门撬锁的技术。现在对付这帮还没她腰高的小崽子更是跟玩儿似的。
这群泥猴大梦初醒,意识到这个漂亮姐姐一点也不温柔,反而比他们爹娘揍人还疼,纷纷捂着额头嚷嚷道:“我们没有,我们没有欺负人!我们在玩抢新娘的游戏!”
海之曼听得一头雾水,心想,抢新娘是什么见鬼的游戏,这群泥猴子是不是在诓我?
眼看她面色不对,这群男孩以为她又要揍人,赶忙道:“真的!真的!我们真的在玩儿抢新娘的游戏,我们让小哑巴当新娘,我们扮作克克人把他抢走。小哑巴的娘就是被克克人抢走才生的他,他将来也会被克克人抢走!”
怀中的孩子一下子攥紧了拳头,嘴唇紧抿,一声不吭。
海之曼听得额头上青筋直跳,只想再给这群泥猴每人一记暴栗,她挥了挥拳头:“都给我回家去!下次再被我看到你们玩这种游戏,我就让克克人来把你们都给抢到沙漠去!”
这群泥猴面面相觑,像是在怀疑海之曼的话,但迫于威压一个字也不敢吭声,相互看了几眼,就一哄而散,各自跑开了。
海之曼将怀中的孩子放下来,结果孩子一落地拔腿就跑,她差点没抓住,赶忙把人又捞回来,单臂搂住,不让他动弹。
“先别跑呀,跑也要先把捆手的绳子解开对不对?”海之曼蹲下身子,声音温柔地哄着,和刚刚那个凶神恶煞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就是一个十足的颜控,只对好看的人轻声细语,温柔以待。
孩子果然没有在跑,低着头,乖乖让海之曼把手上的绳子解开。
海之曼解开绳子后,紧紧拉着孩子的小手,怕他再次跑没影了:“你家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孩子不说话,就这么默默被她牵着,垂着头往前走,像是默认了她的话。
一大一小就这样慢慢走着,绕过了几条巷子,眼前出现了一片挤挤挨挨的帐篷和屋棚,许多高鼻深目的人在其间来往穿梭,忙碌着一天的生活。
地面没有夯实过,西北缺水,倒不至于泥泞,只是风一起,扬尘满天,把周围的一切都搞得灰扑扑的。
很显然,这一片是有克克血统族裔的聚居地。
海之曼牵着孩子又走了一小段路,来到了这片聚居地的边缘偏僻处,孩子忽然停下脚步。
感觉到牵着的小手慢慢往回缩,海之曼就放开他的手。
孩子收回手,快速地整理起自己凌乱的衣服,从打着补丁的上衣到短了一截的裤子,又弯下身,用手拍着灰扑扑的鞋子,拍着拍着,海之曼瞧见两滴豆大的泪珠砸在地上,洇出两片湿痕。
孩子赶紧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吸了吸鼻子,然后悄悄抬头,一双猫儿似的碧瞳偷偷瞄了一眼海之曼,好像在看她是否发现了自己在哭。
海之曼赶紧扭头,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心中却闷的难受。
孩子见她没发现,便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衣服没有乱糟糟,脏兮兮的,然后推开了前面一个低矮屋棚的门,轻轻唤了一声:“娘。”
原来,这里是他和他娘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