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气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与贺沉舟之间那该死的、由标记强行连接的关系,以及贺沉舟可能与那人依旧紧密的联系!
烦躁攀升到顶点。
姜默猛地起身,一把拉开房门,对着院外弥漫的信息素源头,恶狠狠地甩上了门!
“砰——!”
巨大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那声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不仅狠狠撞在门板上,更重重砸在贺景卓的心口。
他挺拔的身躯就那样僵立在静澜苑的院门外,方才因那声无意识呼唤而悄然滋生的所有暖意与柔软。
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碾碎,化为齑粉,被骤然掀起的暴戾风暴席卷一空。
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通过那刚刚建立、尚且陌生的精神力连接以及更深层次的标记感应。
门板之后,姜默那剧烈起伏的胸膛里,奔涌着的是何等决绝的排斥与厌烦。
那不仅仅是拒绝,更像是在驱赶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呵……”一声极低、极冷的笑从贺景卓喉间溢出,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嘲讽。
他在期待什么?就因为那句意识模糊时的称呼?
就因为这该死的、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吸引和临时标记带来的本能关切?
他竟真的以为,他回来了!
真是……可笑至极。
守在院外的两名仆人早已面无人色,头颅垂得极低,恨不得能将自身融入地面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开来的,属于超S级Alpha的压抑信息素,虽未刻意针对他们,却已让他们的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伏下去。
那是濒临失控边缘的、混杂着愤怒、失落与难堪的暴戾气息。
其中一名仆人,或许是出于职责,也或许是出于对眼前这位少爷再次失控的恐惧。
用尽了毕生勇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景…景卓少爷……姜、姜先生他方才精神力似乎不稳,许是…许是身体真的不适,才……”
“身体不适?”
贺景卓猛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黑沉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骇人的情绪,目光如冰冷的刀锋,瞬间将那仆人未说完的话齐根斩断。
那仆人脸色“唰”地惨白,再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好得很。”
贺景卓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字字带着千斤的重量和刺骨的寒意,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能如此有力,他怎么会不好?”
他最后凝视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辨。
有被冒犯的怒火,有被轻视的屈辱,更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一丝迅速被湮灭的受伤。
随即,所有情绪被他强行压下,只剩下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阴郁与冷硬。
他豁然转身,玄色衣袍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大步离去。
那背影,比来时更显孤峭,也更添几分令人心寒的疏离。
直到那压迫感极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道尽头,两名仆人才敢大口喘息。
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惊悸。
“太吓人了……”一人抚着胸口,心有余悸。
另一人压低声音,几乎带着哭腔。
“景卓少爷刚才那眼神……我差点以为我们都要没命了!姜少爷,胆子也太大了……”
“嘘!慎言!主子们的事,岂是我们能议论的?只盼着这位姜先生……别再惹怒少爷了才好。”
静澜苑的夜晚,静得能听见血液里恨意流动的声音。
姜默强迫自己冷静,将翻腾的复仇欲望死死压住。
他清楚,此刻的自己如同蝼蚁,撼动不了那棵与贺沉舟比肩的大树。
他需要力量,需要时机,更需要先弄清楚仇人究竟是谁。
“边疆战事……贺沉舟……”
他喃喃自语,试图用更大的责任来束缚私人的恨火。
“不能冲动,一件一件来。”
“冷静……”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带着一丝颤抖。
“那个人能和贺沉舟平起平坐,家世绝不简单。我现在……太弱小了。”
但奶奶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撕裂他的理智。
“奶奶……”他闭上眼,喉咙哽咽,“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微型光脑自动投射出陆老将军的全息通讯。
老人身处书房,背景的帝国星域图缓缓旋转 ,电子书架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滚动。
“小默,”
陆老将军声音温和。
“你母亲念叨你几天了,一直也没在家好好吃顿饭。”
“明天回来一趟吧,家里人……也很久没见你了。”
全息影像里周婉清还在一旁温柔点头,逼真得令人作呕。
姜默内心冷笑,那声“家里人”像针一样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