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姜默的生活被贺沉舟用高强度、填鸭式的教学彻底填满。
白天,他被困在各种冰冷的操作台前,耳边只有贺沉舟言简意赅到近乎吝啬的指令。
面对着他那张永远阴郁、写满“不耐烦”的脸,姜默心头的烦躁几乎要凝成实质。
贺沉舟从不讲解原理,只甩给他一本厚重如砖的《帝国军用机械百科全解》。
“自己看。”
是他最常说的三个字,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
姜默紧抿着唇,绝不开口询问。
他将白天遇到的所有难题死记硬背下来,晚上回到静澜苑便一头扎进书海,疯狂翻找答案。
大多数时候他能凭借过人的记忆力找到。
但总有一些涉及尖端技术或独特设计逻辑的问题,像卡在喉间的细刺,让他辗转反侧。
几天下来,他累得眼皮打架,精神却奇异地被这种高压填满,竟没多少余裕再去反复咀嚼那些蚀骨的恨意与屈辱。
全部心神被学习和解谜占据,他在这种自虐般的专注里,体会到了一丝久违的、攻克难关后的纯粹满足。
这日,清晨五点半,天光未亮。
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与焦灼意味的Alpha信息素又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如同无形的挑衅。
姜默憋着一口气起床,每天早上都觉得心情糟透了!
他推开门,贺沉舟竟已等在外面。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又同时嫌恶地迅速移开。
“今天内容少,教你机甲基础。”
贺沉舟语气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带着点急于结束的意味。
“早点弄完,我下午有约。”
姜默默默把已到嘴边的讥讽咽了回去。
机甲!
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掀起了微澜。他保持了沉默,这是一种对渴望之物本能的妥协。
跟随贺沉舟,他们一路深入摄政王府地下,踏入了一座恢弘而冰冷的武器库。
数台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幽光的现役机甲如同沉睡的钢铁巨兽,肃穆陈列。
置身其间,姜默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心脏却因激动而剧烈搏动。
然而,就在他踏入这里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感猝然苏醒!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他血脉中窜动,指引着他。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所有机甲,被库房最深、最高处那台静静伫立的银色机甲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开。
它通体流线型,装甲呈现出一种月光般的柔和银灰色。
姿态优雅而内敛,却又蓄满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感,仿佛一位在时间长河中等待了千年的孤独王者。
贺沉舟扫了一眼场内,皱眉:“这里没有初级训练机。我让人去取……”
他话音未落,却见姜默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梦游般径直朝着那台银色机甲走去。
在它巨大的金属足下停住,姜默仰起头,眼神发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跨越时空的对话。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星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指向那台机甲:
“我要学这个!”
贺沉舟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 “天光” !
帝国现存五台传奇机甲之一,由已故机甲大师墨衡倾尽心血打造的最后杰作,对驾驶员的精神力要求苛刻到变态的地步。
一个连最基础理论都没摸透的新手,竟敢指名它?
他看着姜默那双燃烧着炽热火焰与纯粹渴望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竟与他记忆中三年前那个谈起梦想时会发光的少年隐隐重叠。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掠过心头,他鬼使神差地保持了沉默。
也好。让他亲自体会一下,什么是绝望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贺沉舟近乎恶意地想道。
“闭上眼睛。”
他走到姜默身边,声音不带什么感情,例行公事般地指导。
“尝试感知它的存在,建立最初步的精神链接。如果你能感受到它的意识,听到它的‘声音’,那么……”
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他等着看姜默失败后挫败的表情。
姜默依言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将手轻轻按在了冰凉的机甲外壳上。
就在触碰发生的瞬间——
一个温和、沉静,仿佛历经无尽岁月的古老意识,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漫长的等待终于结束。欢迎你,我的契约者。”
“契约者?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