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军用悬浮车驶入帝国上将府,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
司机降下隔板,没有回头。
"到了,姜先生。"
“姜先生”这个称呼,像一堵无形的墙。
姜默推门下车。他身形挺拔,旧衣整洁,不见潦倒。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这片陌生的深宅大院,冷静而疏离。
引路的佣人眼神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将他带到书房门口,躬身退下。
姜默自己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红木门。
陆老将军正站在巨大的星际图前,闻声转身,目光如实质般压下。
那里面有审视,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因这张脸与亡妻的相似而勾起的、微乎其微的恍惚。
“来了。”老将军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带着习惯性的命令口吻,“坐。”
姜默走近,在距离书桌几步之遥站定,姿态间不见亲近。
老将军试图缓和气氛,这让他显得有些不自然:
“孩子,流落在外多年,辛苦了。如今回来便好,陆家始终是你的根。”
姜默抬眼,黑沉的眸子清冽见底。
“就算我真的有根,我想我住在疗养院三年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他声音平稳,没有怨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老将军脸色微沉。温和的假面瞬间龟裂。
他习惯了绝对服从,姜默的尖锐让他感觉权威受挫。
“姜默!注意你的身份!过去的事不必再纠缠!你身上流着我陆家的血,这才是根本!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家族,才是你未来的倚仗!”
“倚仗?”姜默极淡地重复。
“在我家里人全都离世、最需要‘倚仗’时,把我扔进疗养院不闻不问。在我分化成S级Omega后,又把我接回来,陆家的倚仗,门槛很高啊。”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得可怕,“价值的转换,原来不需要任何铺垫。”
“放肆!”老将军勃然,一掌拍在桌上,巨响在书房回荡。
他怒视着少年,那怒火在触及对方单薄身躯和那双酷似亡妻、却冰冷异常的眼睛时,竟噎住了。
他强压火气,试图最后挽回:“我们是血脉至亲!”
“血脉相连!我只希望你认清……”
“希望我认清自己的价值,然后心甘情愿用这S级Omega的身份,为家族换取最大利益,对吗?”
姜默平静地截断他的话,字句精准,剥开所有温情伪装。
“砰!”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
“爷爷!您别被他蒙蔽了!”陆子晞第一个冲进来,满脸不加掩饰的怒气,直指姜默。
“他回来,子宸怎么办?你们想过子宸的感受吗?”
陆父面沉如水地站在后方。陆母则姿态优雅地挽着脸色苍白、眼带不安的陆子宸,缓步走了进来。
陆母的目光先是在姜默身上轻轻一落,带着评估,随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温和与一丝愁绪。
“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
她声音柔婉,轻叹一声,眉眼都是愁绪。
“只是你这孩子,回来得突然,子宸心思细腻,这两日心里难受,饭都吃不下,我们看着也心疼。”
她三言两语,将陆子宸塑造成受害者,姜默的回归成了罪过。
陆子宸配合地垂下头,肩膀微缩,愈发显得脆弱可怜。
陆子晞立刻声援:“妈!跟他说这些做什么!子宸才是我们一家人!他这个外人凭什么让子宸受委屈!”
陆父声音冰冷,带着命令:“既然来了从今以后,你需牢记陆家身份!谨言慎行,别给家族抹黑!”
姜默冷静的看着他们唱念做打,没有出声。
陆母重新看向姜默,脸上依旧是温婉的浅笑话语却如缠绕的丝线,缓缓收紧。
“你也听到了。陆家予你生命,这份恩情,重于山岳。我们不求你立刻融入,但做人,总要懂得感恩和回报,你说是不是?”
她略显为难地蹙眉,目光扫过陆子宸。
“尤其子宸,他毕竟无辜。你回来了,他的位置难免尴尬。家里思虑再三,为了往后大家能和睦,有些事,需要你点个头,也算……让你能名正言顺地留下。”
书房死寂。
所有目光钉在姜默身上,等待他感恩戴德的屈服。
姜默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逐一看过这些陌生的“亲人”——愤怒的祖父,威严的父亲,笑里藏针的母亲,咄咄逼人的“兄长”,以及那位扮演着受害者的假少爷。
他嘴角,极其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冰冷,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什么条件。”
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书房里,却像利刃,精准地划开了所有虚伪的平静。
陆母眼底,一丝计划得逞的光芒飞速闪过,随即湮没在更深的、无懈可击的“温和”之下。
她知道,棋子入局。
姜默那句冰冷的“什么条件”落下后,书房内出现了短暂的、近乎凝滞的死寂。
陆老将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被姜默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不轻。陆父眉头锁得更深。
陆母眼底那丝得逞的笑意也微微凝固,姜默的直白与冷漠,超乎了她的预期。
最终,陆母率先打破沉默,脸上的温婉面具毫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