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2009年7月22日,长江流域日全食被称为“世纪大日食”,是21世纪中国境内持续时间最长的日全食,全食带横贯长江中下游核心区域,从西藏到上海超亿人观测,食延最长达6分39秒,贝利珠、钻石环等现象肉眼可见,观测条件极佳。”
舷窗边的小桌板收得整整齐齐,两个孩子挨着坐在靠窗的相邻座位,安全带松松贴在腰上,其中一个格外软萌的男孩把小身子往前探着,扒着舷窗玻璃望出去。
“你听广播,我爸爸在这呢,我爸爸在世界上最高的山上!”小林殊往外张望着,爸爸特地给他定了从美国回来的追日航班,没有人接送,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勇敢的坐飞机。
“现在还没到中国,而且你是看不见你爸爸的,他太小了。”旁边的男孩衣着贵气但是面色淡漠,即使是日食这样新奇的事情也没让他感到有半分兴趣。他生硬的语气让空姐都多注意了几分,在孩子脸上会出现这种表情也是稀奇事。
小林殊听了隔壁男孩的话语,撇了小嘴,不太高兴。
空姐及时过来,她给林殊揉了揉眼睛,“好了,小朋友们乖,不要直视太阳,也不要盯着太阳太久哦,眼睛要受伤的。”空姐哄了哄靠舷窗的小林殊,今天的航班只有这两个无陪伴儿童,都是8、9岁的年纪不免得要多上心。
“我爸爸说,我坐上这架飞机就能追上太阳。”小林殊看上去很兴奋,可能他并不懂得日全食真正的含义,但是他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他的小手挥舞着,脸蛋一直贴着舷窗,“我要看见太阳了,爸爸说在日全食的时候许愿,愿望都会成真的!”他的小手指着窗外慢慢被啃去一角的太阳,声音脆生生的,尾音带着点兴冲冲的雀跃:“你看你看,太阳越来越小啦!”
旁边的小男孩攥着手里的望远镜,说:“我有观测镜,可以借你看,能看得更清楚。”
林殊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我看了,你不就没有了吗?”
那男孩说:“我讨厌日全食,所以不需要。”林殊跟着点头,又忽然歪头问:“日全食是有天狗在吃太阳吗,有小狗在天上吗,会不会把我吃掉?”
话音刚落,机舱里的光线忽然就淡了,不是傍晚的昏沉,是像被扯了黑纱似的,一下子暗下来,舷窗外的云絮从白蒙蒙变成了灰蓝色,远处的天际线凝着一点淡淡的暮光,连飞机引擎的嗡鸣都好像轻了几分。
林殊戴着望远镜“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是天狗来了,真的没了!能不能把太阳还给我?”
旁边的男孩冷哼了一声:“笨蛋。”
原本亮得晃眼的太阳,彻底被月球遮成了一个墨色的圆影,边缘却晕着一圈柔柔的、银白的光晕,像给黑玉镶了道光边。淡淡的,却清透得好看,那是平时根本看不见的日冕。两个孩子屏住了呼吸,小林殊的手指还贴在玻璃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连眨眼都舍不得。
身旁的小男孩冷漠的盯着不停流眼泪的林殊,他伸手抢过林殊手里的望远镜,“别看了。”
小林殊松开了手里的观测镜,眉头舒展开,嘴角偷偷翘着:“小哥哥,你刚刚看到了吗,好漂亮。”
“哥哥,谢谢你的望远镜,但是我眼睛疼。”
“哥哥,你不要叫乘务员姐姐过来,只有一点点疼。”
窗外的天没完全黑透,像深夜快亮时的微朦,云团的轮廓软软的,远处能看见几点隐约的星光。
那男孩放轻了声音,他捧起林殊软萌的小脸,看见那双眼睛已经被太阳光刺得通红,他擦了擦林殊脸上生理性的眼泪,说:“不要揉,我看看你的眼睛。”
机舱里的灯轻轻亮了一点,风在舷窗外掠过,却好像吹不散这一瞬的安静,两个孩子靠在一起,小身子轻轻挨着,林殊已经不哭了,“哥哥,你能把望远镜给我看吗?”
“不行,望远镜会把你的眼睛弄瞎。”
那男孩找空姐要了两个天文专用的太阳滤光片,望远镜是可拆卸的,他在望远镜物镜前端装上滤光片,一人一个。
他们一起盯着那轮镶着银边的黑太阳,连呼吸都放轻了。接着,圈银白的光晕慢慢散开,太阳的金边一点点露出来,天渐渐亮回去。
身旁那男孩说:“天狗把太阳还给你了。”
小林殊点头,攥着他的衣角说:“原来,这就是日全食啊。”
——
林殊放下了剧本,顾斯年在他眼前不停地晃啊晃,“顾公子,我打了你几拳,你倒睚眦必报,都一齐还回来了,你还想怎样?”
顾斯年抢了林殊手上的剧本,翻了几页说:“我的目标很明确,我要追江郁,这部戏插一个男二号吧,我要演。”
“呵,这大白天的您怎么就说起梦话了?有点钱了不起,这么看轻我的剧组,这是侮辱我呢?”林殊翻了个白眼,“江郁不待见你,你硬往上凑也没意思。”
顾斯年直接递了个合同,“《惊情四百年》筹划了几个月吧,找不到资金你也开不了机。要是我能给你的开销兜底,帮我追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林殊撇了一眼那合同,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夸张的条款,说好听点简直是做慈善。
林殊犹豫道:“……你想我怎么帮,先说好了,我不会同意改剧本,所以你进不来,而且你不能对我的演员动手动脚的!”
顾斯年倒是不甚介意,他眯着眼睛欣赏了会场上江郁的身影,“简单,把陆珉瑛给我支走,别让他整天粘着我男朋友。”
林殊点了头,“支走我做不到,珉瑛是我兄弟,这片子是我和他一起做的,他是导演。不过保持距离倒不难,我一会就去办。”
“OK,我拭目以待。”顾斯年轻抚林殊的肩膀,能把陆珉瑛这个钉子拔开他的心情好极了,果然没有什么关系是用钱砸不出来的。
——
在片场里,林殊看见陆珉瑛情绪低落了好几天,他现在也很是愧疚,要不把实话和他说了吧?
“小心!”
“林殊,看后面!躲开。”
林殊还没反应过来,感觉头顶上的横梁传来啪嗒一声碎响,“嘭!”几根薄薄的断木塌了下来。
有人的身影闪过,林殊被顾斯年一下子扑到旁边,堪堪躲过了倒塌。
周围的人一下子都围了过来,“没事吧,林导?”“这薄木片怎么没绑结实呀?负责人呢?”“幸好没砸到人!”
陆珉瑛担忧的把他们俩拉开,“林殊,没什么事吧?”林殊眼睛里溅了一层灰,迷的眼睛根本睁不开,但他还是勉强的站起来摆摆手:“都散了,都散了,没什么事,没砸到人,把现场收拾一下!”
顾斯年抓住了他:“别动,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这声音好温柔,简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看日食时在飞机上萍水相逢的那男孩……
“哥哥,你怎么不笑啊?”小林殊扯了扯他的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