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们是姐妹。
怪不得她会去“香潭小城”。
看着李乾道如遭雷击的表情,李道折笑了笑,心中却毫无笑意。她感叹道:
“说起宁夫人,我挺佩服她的计谋的。”
在发现妹妹走失后,宁夫人立马去报了官。可那时走失案太多,官府颇有不想管之意。在半个月仍无任何进展之后,她终于意识到这些事谁都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可找人谈何容易。
那些日子里,她将自己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了一个遍,妹妹仍查无音讯。
她变卖了所有家当,开始去各种地方打听有关妹妹的消息。
最后,她在青楼烟花巷中遇见了正醉酒后调戏他人不成破口大骂的黄正树。
黄正树醉得很厉害了,两颊酡红,指着那个姑娘远去的背影骂:
“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老子要把你卖了,卖了……”
宁夫人那时还是宁姑娘。她去过了多处能买卖人的地方都一无所获后,黄正树的话仿佛又点燃了她新的希望。
或许……妹妹是被拐卖到他说的地方去了。
她走近黄正树,蹲下与他平视,轻声诱哄一般:“黄公子,你要把我卖去哪里啊?”
黄正树已经晕到双目无法聚焦了。他一手拿着酒杯要往嘴中送,却一把浇到了自己的油腻肥脸上,灌进了鼻孔里,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迷迷蒙蒙之间,他将她看成了瓶花女。
“呦呵,”黄正树惊叫一声,露出一口长期饮酒所致的大黄牙,“你竟然还……还跑出来了。你竟然能活着从那里……出来……”
沉默半晌,宁姑娘的指尖不由得摸上自己那张与妹妹有几分神似的脸,忍着恶心冲他挤出一个笑:
“对呀,我活着逃出来了。黄公子,我都为了你活着逃出来了,你可不要忘了你的诺言。”
黄正树已经断了片,一时也想不起在“香潭小城”有向别人许过什么诺,可看着眼前可人的脸,他又难以说出拒绝的话,竟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
“能从‘香潭小城’活着出来,算你……有本事。你说,要我做什么,爷今天都满足你!”
“香潭小城”,是一个宁姑娘从未听见过的地方。她低声呢喃,将这个地点在口中滚了千万遍都舍不得咽下去一般。低头静静思索,再抬眸时,眼中已含了些决绝,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后续应该就比较好猜了,”李道折接道,“宁夫人嫁给了黄正树,借这重身份成功混进了‘香潭小城’,见到了她妹妹。”
宁梅娘认不出恶鬼面具下的姐姐,宁夫人不敢认装在花瓶中的妹妹。
隔着台子遥遥相望,却也止于相望。
偏偏黄正树还凑到了她的耳边,小声与她低语:
“你看,那瓶花女长得与你多像。你要是哪天不乖了,我就把你卖到这里来,顶替她。”
宁夫人早已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扭曲、痛苦、仇恨、心疼统统被面具掩盖下去,只留下一声被闷住的、哽咽的“嗯”。
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在盼着黄正树能死。
她救不了宁梅娘,只能在每一次黄正树从“香潭小城”买回女人后,尽可能好地安顿她们。
可有一天晚上黄正树从“香潭小城”回来时,告诉她,招牌的瓶花女换人了。
宁夫人手一抖,状似无意地问:原来的那个呢?
扔了呗,还能怎么处理。黄正树回答得漫不经心。
就是在那天夜里,宁夫人疯了,成了一个清醒的疯子。
她拿起手边的花盆,不顾一切地向黄正树的头上砸去。
黄正树没有防备,应声倒地,鲜血流了一地。
而宁夫人一手执花盆,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有些难以接受自己失手杀了人,可心中的释然又不是假的。
释然过后,她有些脱力地瘫坐在地上,开始思考尸体要如何处理。
听闻前几日有几户男子离奇死亡,宁夫人便决定效仿他们。
折断了他的四肢,剥去了他的面皮扔至鸡圈,再传些假消息出去,此事自然会经众人口,慢慢发酵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她再趁此大办一场丧事,立一立爱夫人设,花点钱报官宣扬一下,便更方便洗清自己的嫌疑。
反正那杀人犯已杀了那么多男人,罪名满身,不差这一个。
可她没想到,杀人犯就是妹妹宁梅娘。
她没死,还发誓要报仇。
前几日杀的那些人已是她匆匆一眼在买卖合同上所见,要想杀更多买主引发社会关注,便只能把买卖合同簿偷出来,比对着一个一个杀过去。
宁夫人听懂了。姐妹连心,她自然懂妹妹是何意。
她又去了一趟此生不愿再去的“香潭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