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梅娘轻轻点了头,后又觉得不太够一般,补了句“谢谢”。
五人这才道了别。
此时已繁星退去,东边已经开始泛着青黄的光了。
终于在无边的黑暗过后,迎来了黎明。
李乾道等人不敢耽搁,趁着天亮前赶回了闻钰派。刚一到家,崔鹤立便直奔了李贤真的寝居去汇报此事了。
李贤真听闻此事,只道了句“没问题”,马不停蹄地从冯海的办公处拿了点东西作礼物,出门走关系去了。
灵浔身心俱疲,回屋准备眯一会儿歇歇神。刚一打开门就见一片空旷,房中一人也无,江粲和云亦不知所踪。
只当他们二人是出去玩了,灵浔没太放在心上,脑袋挨枕头就睡。
至于李乾道呢,则趁着这个机会回了事兴阁,打算看望一下李道折。
李道折正在被李贤真关禁闭,尚未“刑满释放”,也不知无不无聊。
推开事兴阁的门,便见柳昭正趴在桌子上小憩,手边放了条织好了的围巾和一小碗早已冷掉的茶。
李乾道回来得早,上前几步拍了拍柳昭的后背,唤她:“娘,娘?”
“……嗯?”柳昭慢吞吞地睁开眼,刚睡醒的大脑还混沌着,以为是李贤真去而复返,便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忘拿东西了?”
“是我,娘,”李乾道轻轻笑两声,问柳昭:“娘,您怎么在这睡着了?睡了一晚上了吗?”
看清楚是儿子后,柳昭才渐渐回过神来。她头有些发痛,像是有块大石头坠在里面,又沉又闷,叫人难受得紧。
“啊,半夜醒了,有些睡不着,就干脆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没想到眯着眯着就睡着了……几点了?”
李乾道估摸着时间:“大概是卯时了。”
“哦……卯时了……诶不对,”柳昭原本喃喃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地转头:“你这个点不应该在训练吗,怎么回来了?”
李乾道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几天师父闭关,不训练,我回来看看您和姐姐。”
闻言,柳昭方才点点头。提及李道折时,她的脸上漾起了一抹苦笑。
“你姐她最近……心情可能不太好。你一会儿看她的时候少提你爹……”
李乾道握了握柳昭的手:“我知道的,娘。”
看他如此神色,应是已知原委。柳昭轻叹一声,向李道折房间的位置扬了扬下巴:“去吧,你姐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
松开了柳昭微微汗湿的手心,李乾道转身,敲了敲李道折的房门。
屋内寂静无声,似是没有人居住一般。李乾道又敲了一遍,方才有阵很轻的脚步声愈发近了,最后停在仅与他一门之隔的位置。
李乾道抬手抚上门板,轻声唤她:“姐,是我,我来看看你。”
隔着门板李乾道都能感受到她的迟疑。姐弟连心,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自小就寡言的姐姐在犹豫什么,便贴近门板,补了一句:
“我不是来替我爹说情的。姐,我是跟你一伙的。”
门后的人顿了一下,这才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李乾道趁机钻了进去。
关上门,原本仅容一人居住的小屋因为李乾道的到来而显得拥挤起来。
都言长姐如母,李乾道幼时也的确是粘李道折的。尤其是在惹完冯祥之后要挨李贤真的罚了,便立马往姐姐这里跑。
幼时,李贤真与李道折的关系也并不似现在这么僵。相反,李贤真极其娇纵这个女儿,好言哄,好声劝,愣是连句重话都不敢对她说,几乎算得上是百依百顺了。
门派里很多人都笑他是女儿奴,而他也只是笑而不语。
每次犯了错躲到姐姐身后,也不管爹有多生气,只要见了姐姐就会熄火。
十余岁的李道折会将五六岁的李乾道抱起,抬头对李贤真说:
“爹,易昇还小,别罚他了吧。”
如果说李乾道至今能在门派中除了冯海天不怕地不怕,那么有一半的责任是在李道折身上的。
虽然溺爱李乾道的人不止她一个,但她一定是爱的最多的一个。
十五岁及笄那天,李道折与李贤真的关系才急转直下。
那天问及她的心愿时,她说,想跟门派里的师兄弟们一起修道。
此话一出,原本一派祥和的画面一下子垮了个干净。
几个知道内情的长辈尴尬地对视一眼,转向了笑容僵在脸上的李贤真。
没有“为什么想学”,没有任何问询,甚至连一句解释都没给。
李贤真顿时冷下了脸:“不行。”
李道折还有些不太死心:“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你一个女孩子家家,修什么道?”
那是一向清冷的李道折第一次发了脾气跟李贤真吵架,父女俩又是如出一辙的犟,谁也没有让着谁,及笄礼就这么不欢而散。
自那之后,每当李道折再向李贤真提起修道一事,迎来的必是一场争吵。
次次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