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道也没想到冯祥和纪明巩会一同跟来。
纪明巩很好猜,有冯祥的地方一定有他。那冯祥呢?他来干什么?
李乾道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出口的。
冯祥难得没炸毛。他环抱双臂,端着副小大人的样子,趾高气扬且目中无人:“师父不在,你出了事,可不就得我这个大师兄顶上么?难不成你出了事,我要坐视不理?那我到时候要怎么跟师父交代?”
话里话外不过就是一个意思——
老虎不在家,冯祥称大王。
被他的这番“我是大师兄你得听我的”的言论雷到,李乾道强忍半天总算没有翻出白眼来,敷衍道:“是是是,谢谢大师兄。”
刚一见到灵浔,崔鹤立就大有将他从头到脚指甲壳都检查一遍的意思。哪怕发现灵浔得了个灰指甲他都要拿李乾道是问。
好在灵浔的身体素质好得很,这两天这么折腾也只是脸有点发白而已。崔鹤立第一次当师父,生怕这徒儿磕了碰了,忙抓着他肩膀,问他:
“遇上什么事了,为什么吹哨?”
“不是我要吹的,”灵浔被崔鹤立捏得肩膀疼,抬手指了指李乾道,顺便躲了躲崔鹤立的手,“是乾道哥哥让我吹的。”
一听到是李乾道让吹的,崔鹤立眉头松了松。他转头,问李乾道:
“你让灵浔吹的哨?”
李乾道原本还在和冯祥拌嘴,闻言没太反应过来,应了声:
“啊,对,我让吹的。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原本还以为是灵浔出了事,还吓得他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崔鹤立声音淡淡的:“你怎么不吹你自己的?”
“……”李乾道略显无语,皮笑肉不笑地答:“师兄忘了我师父闭关了吗?”
说起来,真忘了。崔鹤立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只是跟你说,没事别乱吹灵浔的哨子,很误导人的。”
李乾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好,知道了——”
“下不为例,”崔鹤立说,“所以,叫我来什么事?”
谈及正事,李乾道立马敛了不正经的神色,脸色一肃:“这个事,我需要师兄你来帮我,或许还要几位长老帮忙?”
“什么事?”崔鹤立闻言皱眉,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李乾道将两日之事,包括在庙中所听,在府中所见,在“香潭小城”中所闻一一具告。原本冯祥和纪明巩二人还不怎么上心,可越听到后面,他们的脸色便越严肃难看。
尤其是在听见李乾道谈及“香潭小城”中所看见的那些女人的惨状时,三人的脸上皆是复制粘贴的不可思议。冯祥开口:
“你没在编故事唬我们吧?这……怎么可能呢?”
灵浔及时跳出来:“乾道哥哥没撒谎,我也看见了!”
几人的目光顿时移向他。崔鹤立盯了他半晌,面色微沉,转头看向李乾道:“你还带小孩子去看这些?”
“我问过他了,他自己说要进去的,”李乾道求证一般看向灵浔:“是不是?”
“是!”灵浔盯着师父,连连点头。
崔鹤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那你叫我们来,想让我们做什么?”
李乾道正色道:“人是一定要救的,官是一定要换的,‘香潭小城’是一定要捣毁的。”
“废话,”冯祥骂道,“道理大家都懂,问题是怎么办。”
“有办法,”李乾道说,“不过要动用一点关系。”
“动用关系什么的没问题,”崔鹤立说:“送封信回去给师父就行了,他认识的关系最多,可以交给他。”
“那‘高矮鬼’怎么办?”纪明巩问出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难道要让她们两个一直把所有去‘香潭小城’的人都杀完吗?”
的确是个好问题。今天已经是李乾道他们来到吾明村的第二天了,按理来说,为了复仇,那“高矮鬼”今夜还要再杀一个人。若是不能及时找到她们,便不利于放松张县令的警惕,让他帮助剿灭“香潭小城”。
此言一出,众人皆陷入了沉默。“如何找到‘高矮鬼’”这一事,确实是他们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奈何无人知道她们下一个要杀的人,自然也就不知她们二人所踪。
目前他们只知道“高矮鬼”是以“香潭小城”中一份关于购买女人的合同来杀人的,可又无人知道那份合同中的下一位买主是谁。
几人正犹豫着,耳畔已经传来了敲钟的声音。
庄严肃穆的钟声在寂静的夜中被空气拉得悠远漫长——
现在已经是酉时了,距离“高矮鬼”杀人的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万事俱备,只差一份“香潭小城”的合同簿子。
五人是在旅馆后的一片荒废的小树林里谈论的此事。冬夜微风乍过,已是彻骨的寒凉。风卷过树叶摇曳,被月光照过,在地上投射出斑驳的黑影,宛若有人在动。
正焦头烂额着,灵浔突然觉得怀中好像被人塞了本厚厚的东西。一低头,是本账簿一样的东西。
再抬头时,那黑影已经融进了夜色之中,看不见了。
趁着其余四人还没注意到他,灵浔翻了翻那厚重的牛皮纸账簿,粗略地翻了几下。
“壬戌年九月晦日,张桐购入一只女奴,住址为……”
众人一惊,齐齐看向灵浔以及他手中之物,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