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晌,孩子们听见没声音了,皆是疑惑。云亦胆子最大,问了一声:“冯掌门,师父!怎么样了!”
没有人料到这大费周章才见到的“天神”会这么草率地死去,一时之间竟没有人回答。
冯海提着剑茫然了一阵——往日杀妖,都是因为妖作恶多端,他提着剑与之缠斗半天方能使其毙命。这么轻易地除妖,还是第一次,且除的不是妖,是魅。
没有缠斗,没有挣扎,甚至除了两句悲鸣外,连遗言都没有。
死得就像一出被排练好的悲情戏一般。
可事已至此,冯海也只能一把捞起地上已经化为原形的赤狐,高声宣布:“狐魅已死!”
“这么好杀啊,”冯祥小声嘟囔,“还没有一刻钟吧。”
“是没有,”纪明巩说,“这真的是狐魅吗?”
不止他们两个,几乎所有人都有这样的疑惑。
只有被提前设定好动作和语言的尸人还在机械、麻木地呐喊:“天神之主,渡我之门。”“神启明谕,以得永生。”
冯海提着赤狐的后颈皮,烛火重燃,他走下鲜血铺就的红毯,一步一步走向大铁门。
这一次,庞大沉重的铁门竟然一推就开。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照亮尖顶屋内的每一处角落。
屋内的众人皆未适应屋外的阳光,眼神不自觉眯了起来。冯海却罔若未觉,踏出一步,将赤狐的尸体扔到了阳光之下。
就像是长久居于阴沟里的老鼠,陡然被人捉住、打死,扔在了大街上。
屋外出奇地诡异寂静。风停了,鸟不叫了,天地若死,只剩一轮金乌于天地之间,肃然冷漠地看待世间万物发展。
“老冯,那些尸人还在叫唤!”张忠喊。
屋外静了,可屋内还是吵得人头疼。几个适应了阳光的小弟子都跑了出来,努力呼吸着屋外新鲜、没有血腥气的凉风。
灵浔被李乾道往外牵时,还在一步三回头地望那图腾。阵法已毁,可那几颗妖丹还在闪着微弱的光。
半刻的思想斗争后,灵浔在踏出铁门的前一刻一咬牙,挣脱了李乾道的手,飞奔至图腾之前。
他将那颗属于灵岚的妖丹从石墙扣了下来,用指尖细细揩拭掉上面沾染的、本不该存在的尘灰,将其掖进了内衣口袋中。
除了李乾道,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作。
冬季的衣物厚,小小的一颗妖丹被塞进衣物中,倒看不出端倪。灵浔小跑回李乾道身边,牵起他的手,小声说:“走吧。”
冰凉的妖丹与肌肤仅隔一层薄薄的亵衣,凉得灵浔一个哆嗦。灵岚抱了他那么多次,他终于也将灵岚“抱”进怀里了。
冯海皱了皱眉:“狐魅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尸人还能动?”
“难不成……尸人不是狐魅控制的?”崔鹤立发问。
“那能是谁?”张忠捋了捋下巴并不存在的胡须,“难不成是杨亦铃?”
一语点醒梦中人,冯海觉得任督二脉仿佛被二次打通,脑子都清明了。
有手快的师父已然返回,随便揪了一个尸人出来,一剑如砸核桃一般给其开了瓢,果不其然看见了其中还在蠕动的蛊虫。
蛊虫被取出后,那开了瓢的尸人果然一动不动,成为一具真正毫无生机、不会动不会叫的尸体。他的身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瘪下去,似是被人抽干了养分。
冯海见不得干尸,他将头扭了过去,看向一屋子的尸人。
蛊虫被递到了他的掌心,还在垂死挣扎着。
在座的师父都知道疆盈派,也认识杨亦铃。看见了这样一副场景,如何还能不明白?
杨亦铃这人,人小鬼大。自她与冯海相识后,就总在想方设法地给冯海使绊子。这一次,怕不是又是她的恶作剧。
张忠凑过去,问冯海:“老冯,那一屋子尸人怎么处理?”
指尖的黑色蛊虫紧紧攀附住冯海,八只足端的钩子几乎嵌进了冯海食指的皮肉中,贪婪地吸食其渗出的丝丝血迹。
感受到并不强烈的痛感,冯海皱了皱眉。指尖用力,便听“咔嚓”一声,蛊虫被活生生捏爆,墨绿色带着如痰般浓黄的液体流出,淡淡的腥臭味钻入鼻腔。
“烧了,”冯海盯着指尖的虫子尸体,说,“反正也要推倒重建,还不如一把火烧得干净。”
“那屋子里的那些妖丹……那可都是上好的修炼药材……”张忠回望一眼,语带惋惜。
“也烧。”冯海面露嫌恶,“修炼之事,无需妖来促成。”
“更何况,我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