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维纳斯科研学基地的那一刻,黎愿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在永夜里亮着暖灯的建筑。星辰依旧低悬,寒风依旧轻吟,积雪泛着冷白的光,一切都和他们初到时一模一样,可心里却沉甸甸地塞满了不舍。
在这里没有教室里紧绷的作息,没有家里若有似无的规矩界限,没有需要小心翼翼掩饰的靠近与依赖,只有漫天星光作证,只有寒风与寂静相伴,他可以毫无顾忌地依赖沈卿,可以坦然牵住他的手,可以心安理得窝在他怀里,不必担心越界,不必害怕被看穿,不必在每一次心动来临时,强迫自己退回到“弟弟”的位置。
维纳斯科的永夜像一层温柔的屏障,把所有世俗眼光、身份束缚、未说出口的顾虑全都挡在外面,只留下他们两个人,和一份干净到近乎奢侈的陪伴。
沈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带向自己怀里,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走远,只是暂时回去。以后我还带你来,只带你。”
黎愿埋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鼻尖发酸,却不是难过,是太满太满的留恋。
徐荣清点完人数,让大家依次登上接驳车,前往维纳斯科国际机场。许嘉丞一路上都蔫蔫的,没了最开始的兴奋劲儿,靠在李则言肩上小声嘟囔不想走;李则言安静拍着他的背,眼底也藏着不舍,却依旧沉稳地提醒他别落东西;苏行语坐在窗边,翻看着这几天拍的照片,星空、雪原、冰玫瑰、少年们的笑脸,满满当当,每一张都是无法复刻的回忆。
机舱外依旧是永恒的黑夜,星辰铺满天幕,这是黎愿第一次在白天看见如此密集的星子,也是最后一次,以研学的身份站在这片极寒之地。办理登机、安检、出境,一切流程顺畅却缓慢,像是时光也舍不得他们离开。
徐荣全程守在队伍旁,细心核对每一个人的证件,反复叮嘱飞机上注意保暖、落地后紧跟队伍,温和又可靠。
登机广播响起时,许嘉丞长长叹了口气:“再见啦,维纳斯科!再见啦,我的星星!”
李则言无奈笑了笑,却也轻声附和:“会再见的。”
苏行语回头,朝黎愿和沈卿挥挥手:“回国见,照片我整理好发群里。”
黎愿被沈卿牵着手,一步步走进机舱。找到座位,他习惯性靠窗,沈卿坐在外侧,像这一路无数次那样,把所有安稳都留给他。
飞机缓缓滑行、升空,穿过厚厚的云层,脚下的雪原、山脉、基地灯光一点点缩小,最终融进一片漆黑的星野之中。
黎愿把脸贴在玻璃窗上,一直望着下方,直到再也看不见维纳斯科的轮廓,才慢慢收回目光,眼底带着浅浅的失落。
沈卿伸手,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眼角:“别难过,我们还会再来。”
“我知道。”黎愿小声说,“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风,舍不得雪,舍不得那段可以明目张胆相爱的时光。
飞机渐渐进入平流层,窗外从永夜的漆黑,慢慢过渡成高空独有的淡蓝微光,再一点点被日出染成金红。
黎愿看得发呆,沈卿便一直陪着他,不说话,只安静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稳定,像一根不会断的线,牵着他从极寒之地,回到人间烟火。
长途飞行漫长却安稳,空乘送来餐食与温水,许嘉丞吃了东西便倒头大睡,李则言帮他盖上毯子;苏行语戴着耳机,安静整理照片,徐荣坐在前舱,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学生们,见一切安稳便放心闭目休息。
黎愿靠在沈卿肩上,困意渐渐涌上来,连日的奔波、欢喜、不舍全都压在眼皮上,没多久便呼吸绵长,睡熟过去。
沈卿微微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一手轻轻揽着他的腰,一手护住他的头,避免飞机颠簸时撞到玻璃窗。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睫毛纤长,脸颊带着浅粉,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猫,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从黎愿被带进沈家那天起,他就注定是沈卿的例外、偏爱、执念与唯一。
小时候打雷的雨夜,他抱着小熊缩在自己怀里哭,红着眼喊他哥哥;长大后心动疯长,他嘴上傲娇毒舌,心里却把人护得密不透风;十八岁那年,他抱着黎愿,在深夜里低声说,想把他困在身边一辈子。
而这趟维纳斯科之行,让所有藏在“兄弟”名义下的心动,全都破土而出,明目张胆。
星空会遥远,研学总会结束,可他对黎愿的爱,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