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永夜,天幕上的星辰未曾黯淡半分,依旧如碎钻般铺满整片墨蓝,低低垂落在连绵的雪山之巅,将积雪映出一层清冷又温柔的银光。
没有日出,没有晨昏交替,只有呼啸的寒风隔着厚重的玻璃窗,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提醒着这里是终年被极寒与黑夜包裹的维纳斯科。
黎愿是被身边轻微的动静唤醒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房间里只留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得恰到好处,沈卿已经坐起身,正背对着他安静地整理两人的外套与保暖物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还在熟睡的人。
察觉到身侧的动静,沈卿缓缓回头,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拂过心尖:“醒了?离集合还有半个多小时,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黎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往温暖的被窝里又缩了缩,脸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声音软糯又含糊,带着未褪尽的睡意:“不睡了,再睡就要赶不上集合了。”他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呆毛,模样青涩又可爱,看得沈卿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沈卿早已提前备好温热的清水,递到他手边,又将叠得整整齐齐的厚毛衣、加绒外套、围巾与手套一一摆放在床边,每一样都细心检查过,确保足够抵御室外的刺骨寒风。
黎愿捧着水杯小口啜饮,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他抬眼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心里软乎乎的,像被温水泡过一般,忍不住悄悄凑过去,脸颊轻轻蹭了蹭沈卿的胳膊,小声嘟囔:“沈卿,你真的好好啊,什么都帮我准备好。”
沈卿低头,指尖轻轻刮了下他泛红的鼻尖,低低笑出声,语气里满是纵容:“现在才知道?以后还要照顾你更久。”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黎愿的脸颊瞬间烧得更烫,连忙别过脸去洗漱,不敢再看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可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连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两人收拾妥当,推开房门时,走廊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隔壁的房门恰好同时打开,许嘉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哈欠连天,眼底还带着未消的困意,一看见黎愿和沈卿,立刻精神了几分,挥着手打招呼:“你们也起啦!快走吧,徐老师在群里说餐厅已经开饭了,有热汤和烤面包,终于能暖暖冻了一晚上的身子了。”
李则言跟在许嘉丞身后,早已收拾得干净利落,眉眼依旧沉稳,见了两人便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刚在楼梯口碰到苏行语,他已经先去餐厅占位置了,让我们过来直接找他。”他习惯性地伸手扶了一把脚步虚浮的许嘉丞,细心又靠谱,是班里所有人都依赖的存在。
四人并肩走在铺着地毯的走廊里,脚步声轻缓,偶尔夹杂着许嘉丞叽叽喳喳的吐槽与期待,说要趁着上午观测的机会,多拍几张绝美的星空照片,回去给班里没机会来的同学炫耀。李则言无奈地听着,时不时轻声提醒他别乱跑,要遵守纪律,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满满的纵容。
下了楼梯,转过拐角,餐厅的暖光与食物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微凉。
宽敞的餐厅里坐了不少同学,热气氤氲,人声轻轻,与室外的严寒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班主任徐荣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前摆着研学行程表,正低头认真核对上午的观测安排,看见四人走来,抬眼温和一笑,语气沉稳又亲切:“来了?快找位置坐下吃饭,多喝点热汤,室外温度很低,一定要把身子暖透,不然很容易冻伤。”
几人齐齐应下,一眼便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苏行语,他脖子上挂着相机,正低头翻看昨晚拍摄的星空照片,看见他们走来,立刻抬手挥了挥,笑着招手:“这里!我帮你们留了位置,快坐。”
餐桌不大,刚好坐下五人,黎愿下意识地挨着沈卿坐下,仿佛只要靠近他,就有了无限的安全感。
沈卿自然地拿起餐盘,帮他夹了温热的烤面包、煎蛋,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蘑菇汤,推到他面前,动作熟练又自然,全程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将所有的细心都藏在了细节里。
许嘉丞一坐下就狼吞虎咽,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不清地说着观测台的趣事,李则言坐在他身边,安静地喝着汤,偶尔帮他递上纸巾,提醒他慢点吃,别噎着。
苏行语则把相机转向黎愿和沈卿,翻出昨晚抓拍的照片,画面里,两人相拥在漫天星光下,身影被星光拉长,温柔得不像话:“你看,这张拍得特别好,自然又有氛围感,回去我发给你们。”
黎愿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与沈卿,脸颊再次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喝汤,却忍不住悄悄握住了沈卿放在桌下的手。沈卿反手轻轻握住,掌心温热有力,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他所有的羞涩与不安都渐渐平复下来。
徐荣吃完早餐,起身走到餐厅中央,轻轻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大家安静一下,我说几句。上午八点半,我们在基地门口集合,前往东侧的星空观测台,那里视野开阔,没有任何遮挡,是观测维纳斯科星空的最佳位置。全程必须跟紧队伍,不许私自离队,这里地势复杂,风雪又大,一旦走散很危险。观测过程中,会有基地的研究员给大家讲解星空知识,都认真听,不许打闹,记住了吗?”
“记住了!”所有人齐声应答,语气里满是期待。
早餐结束后,众人纷纷整理好衣物,戴好围巾与手套,在基地门口整齐列队。徐荣再次清点人数,反复确认每个人的保暖措施都做到位,才带着队伍朝着观测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