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杜哥没说错,他还真是熟门熟路。
我顺利找到了厕所,正一身轻松地洗手,忽然听到了丁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没看到她在发烧吗?把她放进浴缸里!快!”
那声音清清楚楚,却又像是从远方传过来,我吓了一跳,结果等我转过身去,卫生间里却空空荡荡,压根没有别人,我提高嗓门:“丁诺!你叫我了?”
丁诺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你说什么?”
好吧,不是他,我说:“没事!听错了!”可能是电视里的声音被混淆了,我心想,回过头继续洗手。
镜子里的背影跟着转过身来,那一瞬间,我的眼睛好像变成了定格照相机,清晰地看到镜子里的影像,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地转过脸,抬起眼睫——那不是我,但却又偏偏是我,身上指穿着最贴身的衣物,睁着一双烧红的大眼睛看着我,黑色瞳孔在眼眶中微微跳动,如同两尾受惊的蝌蚪。
我不禁注意到,在镜子里,我的头发被剪短了,披肩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奥黛丽·赫本式的短发,衬得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伤更加突出。
这是什么鬼……情况?
我用力一眨眼睛,有点可笑地以为再睁眼时镜子就会恢复正常,那当然不可能了。我盯着镜子里那双清醒又惊慌的眼睛,咬紧嘴唇,往后退了一步,只要再退两步,就到门口了。
镜子里短发的我也咬住嘴往后退,这是个好兆头——乐观点看的话——至少她会跟我做出一样的动作,就像镜子影像应该做的那样。
还不等我为了这个想法放松少许,镜子里的我突然毫无预兆地往前一跳,双手撑住镜面,整张脸都贴了上去,额头和鼻尖顿时变得扁平惨白。
老天爷,我心脏病差点犯了,说真的,我还以为她要像绯红女巫那样扯开镜面从里面爬出来,大杀四方呢。
好在镜子并没有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哐啷”一下,碎成一千片。
就在我打算两眼一闭、夺门而逃时,卫生间的灯泡却突然电量过载,刹那间亮得人无法睁眼,我来不及闭眼,两只眼睛顿时蓄满眼泪、又酸又痛,足足几秒钟后才回复视力,模糊的视野中,镜子里的人正拿手用力拍打镜面,一边大声喊着什么。
只除了,她什么声音都没喊出来。
“什么?”我的心跳得好似掉进陷阱里的兔子,身上的每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命,但双脚却跟被钉在地上似的,一寸都挪动不了,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子,能感到生理泪水正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不自禁地喃喃,“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走回镜子前的,但等我清醒过来,两只手已经贴到了镜子上,就像镜子那边的人一样,整个人都凑了过去。
然后,我听到了她的尖叫,就像闪光弹直接在我脑袋里炸开似的——
“去图书馆!”
我从卫生间冲了出去,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一样在墙上和柜子上撞了好几下,还差点把大杜哥珍藏手办的玻璃柜撞翻。
“没事吧你?”丁诺连忙从沙发上起身,绕过茶几朝我走过来。
我深呼吸几次,告诉自己冷静下来:“没事,绊了一下。”我尽量平静地把话说出来,在跟丁诺对视的时候不要目光躲闪,无论如何,接下来我要去的地方、做的事情,必须由我一个人完成。
“你脸色好差,惨白惨白的,”丁诺担忧地看着我,“低血糖头晕了?”
“可能有点。”我吁了口气,把脑门上的冷汗擦掉,这会儿尴尬不需要假装,“那什么,你能帮我煮个红糖水吗?没有红糖煮个姜水也行。”
丁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他还有些怀疑,大概说谎会让我的“气”变成别的颜色?但他不能确定是否出于别的原因,比如大姨妈来了,在女生问题方面,他到底不是专家。
他犹豫了一下:“需要我去买……那什么吗?”
尽管紧张得头皮都要炸了,但我还是差点笑出来,丁诺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准备上战场似的,大概帮女生买卫生巾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
“不用,我带着呢。”我把他从尴尬中解救出来,虽然想想他去超市买女性用品的画面,还是挺有趣的。
“那你快去坐着休息吧,我去煮红糖水。”丁诺先去问大杜哥申请厨房,出来之后径直走向玄关,一边穿外套一边说:“家里既没红糖也没姜,这家伙每天靠喝西北风活着呢,我出去买,你等我下,很快的。”
和计划略有偏差,不过效果反而更好。
“嗯,去吧。”我想了想,又说,“谢了。”真的,从各种角度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