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的眼睛终于勉强适应了这种刺激,大脑恢复处理画面信息的功能时,我发现我早已不在宿舍里了。
这是一个相当诡异的房间。或者说,诡异远远不足以形容它。
因为它是活的,天花板、地板和四面墙壁起起伏伏,仿佛正朝我挤压过来。
它在呼吸。
眼前忽明忽暗,害我看不清自己被挂在什么地方,牢靠不牢靠,但稍微一动,我整个人就会不受控制地原地旋转,老实说,更像是四面墙围着我转动,好像我正在参加某种残酷的宇航员训练似的。灯光明灭的间歇,我看到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显示屏,没有声音,却色彩鲜明,每一个显示屏播放的都是不同的画面,飞快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潜意识里,我知道那些画面很重要,比快餐店里的洛芮还要重要,我甚至认出了其中一些,不多,但足够,我很清楚,它们才是我来到这个噩梦世界和离开的关键。
可我的左腿越来越痛,脑袋充血也越来越严重。
如果这房间再小一点,如果我能停下这该死的旋转,就能看清楚显示屏里究竟是什么了。
如果电话铃声能消停哪怕一会儿,让我的耳朵不再这么痛。
如果刺眼的灯光能赶紧关掉,不管是谁,把灯关掉,不然我铁定会瞎掉的。
如果……我能赶快醒过来。
“关易阳!”
有声音藏在电话铃声下,开始还像白噪音一样,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但它像长着手似的,拉扯着我的神经,一点一点把我从这个诡异的房间里扯出去,直到电话铃声模糊成背景音。
“关易阳!”
“小关!”
“姐姐!”
不止一个人的声音,有男有女,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还有尖锐的童音,都在拼命朝我大喊,只是距离太过遥远,所以才听不真切。
我听到自己在嘟囔,也许出声了,也许没有,但一定会有人听到的:“丁诺……洛芮……奇奇……”奇奇是小胖的名字吗?我不知道,它就那么从黑暗中跳了出来,好似盒子里的玩偶小丑。
我的舌头仿佛变成了牵线木偶,被某种无法解释的力量牵扯着,做出回应。
“告诉我们你在哪儿。”这次只有男人的声音,丁诺的声音。
我在哪儿?我还能在哪儿?
“我……”我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校园?噩梦世界?挂满小电视的诡异房间?地狱?
“睁开眼睛。”丁诺继续说。
“别废话,我睁着呢。”我很确定我不止睁着眼,而且还两眼充血,快要被闪光灯晃瞎了,说真的,谁能过来把灯关掉啊?
“你在哪儿?告诉我们你在哪儿。”
“我看到你了。”在墙上的屏幕里。好多个屏幕。我能认出你来,无论何时何地,因为,“我想起来了。”
“别去看,试着睁开眼睛,好吗?”这次是女声,洛芮,“我们会去找你的,我保证。”她听上去要比丁诺更真实、清晰。
也许因为她是个灵媒,也许,她离我更近?
“我睁着眼睛呢。”明明是陈述事实,这一次却不知为何听起来底气不足。
“我知道,就像鬼压床那样,你以为你醒了,但其实还没有。”洛芮冷静地告诉我,“还记得怎么才能醒过来吧?别说话,别挣扎,那样会分散你的力量,要把力量集中在一点上,一次挪动一点,一点就够,对,就是这样,睁开眼睛。”
我试着集中力量,一瞬间,所有感觉清晰起来,包括疼痛,包括眩晕,和头上脚下带来的失重感。
我终于睁开了眼睛,看清楚了我所在的地方。
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