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暗自决定,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要找个靠谱的心理医生咨询一下,前提是还回得去的话。
尽管挪开了目光,但我的思绪仍在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个男生,他要去哪儿?去做什么?有同伴吗?
这些问题都无从解答,甚至无从入手,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盯着那个男生看了,第一,我不希望他看到我,第二,我不希望双马尾看到他,第三,我的左边小腿奇痒无比。
我克制着伸手去抓痒的冲动,相信我,这要比忍着不去抓蚊子包还难上几倍,我只能紧紧抓住拐杖,用力把自己撑起来,差点因为左腿踩空而一跤跌倒。
“哎,小心!”双马尾及时抓住了我的胳膊肘,扶着我站稳,她端详着我的脸,“怎么了你,表情魂不守舍的。”
距离如此之近,我怀疑自己能不能在双马尾探照灯似的目光下守住任何秘密,同住宿舍的这些天,她并没让我觉得异样,可某种程度来说,这也算一种异常。
“走神了。”我给出模糊的回答。
“哦。”双马尾眨眨眼睛,“所以吃热干面吗?”
我们去吃了热干面,滚烫的面条裹满了浓郁的酱汁,碱水面爽滑劲道,虽然肉不多,但萝卜丁和青菜很爽口,满满一大碗都被吃得干干净净,我这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饿。
左腿也不再发痒了,这是个好兆头。
食堂里四面墙上都挂着小电视,我挨个看过去,都在放午间新闻,直播间的女主持长得跟洛芮一点也不像。就算洛芮真的出现在屏幕里,食堂里比快餐店还要吵一百倍,我耳朵就地长长三倍也多半听不到她说的话。
但……谁知道呢?
双马尾吃得比我少,也比我慢,她把面条一圈一圈卷在筷子上,在酱料里滚几滚,然后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像是要把面条的全部精华在口腔里就通通吸收掉,很奇特的吃法。
我探出手臂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目光在食堂里扫视一圈,既没有通灵的电视屏幕,也没有似曾相识的单肩包少年,好吧。
“你的论文写完了吗?”我试探着问双马尾。
对方直到嘴巴里的东西咀嚼到极致、咽下去,这才摇摇头,回答我:“还差得远。”
她看上去不甚满意,还有点藏不住的焦虑,这不奇怪,那篇论文可是她校园生活的重心,在宿舍时,除了洗漱睡觉,我还从没见她做过与写论文无关的其他事呢。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也许,我该找机会看看她写的东西。
“我去送餐盘。”双马尾只吃了小半碗就不吃了,她放下筷子,用目光询问我,我把空碗朝她推了推:“谢了。”这套流程我已经熟悉了,最近这些需要跑腿的小事都是双马尾在替我做,有一说一,对我来说的确方便了不少。
双马尾把两双筷子握在手心里,然后一手餐盘,一手面碗,起身往收餐处走去。
我目送她起身,就在这时,我看到她座位上有个白色的东西,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小小地跳动了一下,似乎是一张折成正方形的纸片,也是在这时,我下意识做了一件让我后悔不已的事情——伸出手把纸片拿了起来。
“你拿的什么东西?”双马尾的声音忽然在我头顶响起来,她不知怎地去而复返,站在我旁边,看向我的表情意外地严厉,眉毛几乎拧成了个疙瘩。
“呃……”我一时语塞,捏紧手指,把纸片牢牢扣在掌心。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纸片是什么东西,它很有可能是上一个坐在这里的学生掉下的——搞不好是图书馆里暗恋对象传过来的小纸条,上面写着土掉渣的大胆情话,你得承认,年轻人才有这种天真的勇气——但双马尾的态度让我警觉了起来。
“给我看看。”双马尾语气强硬地说,她把餐盘放下,四根筷子从她手里滑出来,噼里啪啦地跌在桌子上,又滚到地上,她看都没看一眼。
而她空出的手竟然就直接伸过来拿东西了。
“等等!”我恼怒地叫了一声,但手收回到一半就被她抓住,力气大得出人意料,我只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不自觉松开了手指,对方还只用了一只手。
揉皱的纸片掉在了桌子上,被热干面的酱汁弄脏了。双马尾迫不及待地抓起纸片,展开来,她脸上的表情简直称得上狂热,就像发现金矿的老葛朗台。
我的手腕得脱自由,上面赫然五道指引,先是白色的,很快就充血变红,估计用不了一会儿就该肿起来了。
双马尾的表情很快从狂热变成了疑惑,最后变成了空白,就像被抹布用力抹去了一样。
她把皱巴巴的纸扔到桌上,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我的目光顺着纸片飘落。
除了褐色的酱汁,上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