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报警的奇怪要求,我失踪这么久,警察肯定早就介入了,黑头套安排我这么说,没准也是想传递某种隐秘的信号,我联想到之前对他“亲兄弟”从事职业的猜测,脑海里忽地灵光一闪。
也许……是那个人。
如果我不幸猜对,那么局势恐怕要比我先前预想得还要复杂、还要微妙,谁输谁赢,只在一线之间。
嘿,大家各安心思,且观后效吧。
检查完视频喉,黑头套便拿着录像机离开,我猜,他多半还得找个地方把视频剪辑剪辑再发出去,并暗自希望他别把我私自夹带的几句话给删掉。走之前,黑头套再次威胁我老实点,不然仔细从二楼掉下去,摔个五脏移位、四肢分家。
关于这一点,他还真是个该死的乌鸦嘴。
我冷静地看着黑头套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石板台阶上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心念转动,不管是剪辑视频,还是收拾设备,都得花些功夫,更何况,他还得避开官方的追踪手段,架个海外服务器什么的,以免视频刚发出去就被人家倒查上门。
这就意味着……
接下来,是一个至少十分钟的窗口期。
我开始尝试转动两条胳膊,确认了黑头套犯的第一个错误——他用绳子一圈一圈把我绑在椅子上,却忘记了一件事,绳子并没有直接缠住我的胳膊或手腕,而是捆在大衣袖子上,再从我脖子后绕过去——而呢子面料有一个优势,在摩擦力作用下,它会牢牢地和绳子化为一体,绝不会黏在我的胳膊上。
换言之,我不需要从绳子里挣出来,只需要从袖子里挣出来。
当然,还得冒着被勒窒息的风险,但我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我一边转右胳膊,一边把胳膊往袖子里收,虽然艰难,但到底一点一点从绳索里退了出来。我连牙齿都在使劲,整个人不停前摇后晃,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难听声响。
我清楚得很,再往后一步,可就是连防护栏都没有的平台边缘,稍有不慎,恐怕会连人带椅摔下去,变成一具不甚雅观的尸体。
短短几十秒内,我就心率飙升,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又闷又胀,尤其是绳子绕过脖颈的地方,要么是我的错觉,要么就是这绳索被我的汗水浸透,真的变紧了。
缓吸、轻吐——
缓吸、轻吐——
心跳总算稍有平复,我闭了闭眼,催眠自己是小说里会缩骨功的武林高手,哪怕绳索加身,也能缩骨易筋,轻松挣脱,至于挣扎之时关节摩擦、肌肉酸痛,习武之人哪有连这点疼都忍不了的?
效果嘛,聊胜于无。
在胳膊肘的位置,我遇到了一些困难,在肩膀那里,呢子面料的劣势则尽显无遗,在绳子加持下硬得简直像铠甲,让我恨不能把肩胛骨拆下来,挣脱绳索之后再给安回去。
等我真的把一条胳膊抽出来时,差点连气都喘不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大脑则一片空白。
竟然真的做到了。
我抓紧舒展活动一下初获自由手指和手臂关节,尽量忽略肩膀和脖子的疼痛,把手反背到身后找绳结,胜利来之不易,但我还有一条胳膊和两条腿被捆着呢,可没时间一一去挣脱了。
该死的黑头套也不知把绳结藏在了哪里,我摸索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反倒急出了一身大汗,血液上涌,顶得两边太阳穴“砰砰”直响。焦急之下,我扭转身,靠一只手把右边袖子上的绳子一圈圈拆下来,等绳子松下来,再去扥左边袖子的绳圈,虽然慢,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两边的绳圈总算都松开了,我把左手抽出来,弯下腰,两手齐上,用力拉扯捆在小腿上的绳索。
距离自由仅有一步之遥。
奈何命运总爱捉弄人,黑头套的脚步声就在这时响了起来,幸亏他不知道我正图谋逃亡,不紧不慢地上楼,我咬紧牙关,拼老命解脱出一条右腿。我顾不得别的,赶紧蹬地站起来,这下,那把椅子变成了绑在左腿上的挂件,被我起立的动作带动,椅子腿刮地,寂静的空气中突兀地响起“嗤——”。
平缓脚步声立刻急促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我用力扯左腿上的绳子,可最后一关却偏偏最难过,那团绳子纠缠在一起,说什么也不肯松开,竟然还有一截陷在了鞋子的后帮里,我正跟咬牙它较劲,几步外,黑头套大喝一声:“别动!”
一抬头,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
“别动,把手举起来!”黑头套举着枪逼近,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两瓶矿泉水,几步后就被扔在了地上,发出“咚咚”两声,又“咕噜咕噜”滚远了。
我抬起手,慢慢直起腰,椅子还缠在左腿上,但如果我踢得够用力,说不定能把它变成武器。
当然,对方有枪,而我也绝对没有京极真和毛利兰那种七步之外躲子弹的本事,只要他的手指一扣扳机,我身上就会多个洞。
但我赌他不会开枪。
就像当初在关东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