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过来。
我的头好晕,四肢像是灌了铅,哪怕躺在床上都沉重得难以挪动分毫。
屋里很亮,透过眼皮呈现一种明亮的橙黄色。
我睁开眼睛,又立刻闭上,再睁开,打折旋儿的白雾这才慢慢消失。
丝绸帐缦被阳光勾勒出厚重的金边,构成一个“文”字,流苏顺着雕花床柱密密地垂下来,四根床柱在帐顶汇聚成向上高耸的尖顶,散发出好闻的木头香气。
屋子并不大,床边摆着一个小巧的黑木梳妆台,同样雕着繁复的花纹,跟对面的屏风相映成趣,衣柜非常低,靠在棕色的灰泥墙上,好像一只忠诚的看家狗。
我瞪着帐顶,努力在晕乎乎的脑袋里整理出一条成型的思路来,却未果。
“你怎么醒了?”一个苍老、温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抬眸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棉布长裙、缎面褃肩,腰束得非常紧的女人从门口走进来,她的肩膀很窄,头抬得高高的,灰白的长发在头顶盘成髻,罩在银色发网里,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透着矜持,好像福楼拜小说里的贵妇人。
“你是谁?”我发问,声音吐出来含混不清,嗓子也难受得很,像是堵了一团浆糊在里边。
“不要随随便便起来,会头晕的。”老妇人在我试图坐起来的时候伸手把我按住,别看她说话和动作慢吞吞的,手劲还不小,“你不该醒来的,多睡觉才能养气血。”
“我不需要养气血,这是哪儿?你是谁?”我抓住她的手,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手背上连着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输液针头,针尾一根细细的管子延伸出来,里面充斥着红色的液体,软管尽头是一个输液袋,里面的红色液体还剩一大半。
我头皮一阵发麻,伸手就要把针头拔下来:“你们在给我输什么东西?这到底是哪儿?你听不懂我说话吗?”
老妇人在我动手之前一把按住我,力气大得简直离谱,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得我手腕生疼。
她不顾我抗议把我推回枕头上,用不符合那力气的慢吞吞、温软软的声音回答:“我们并没有给你输什么,傻孩子,这是在抽血。”
抽血?!
她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话语背后的事实却如此令人毛骨悚然,听得我浑身的血仿佛都凉透了,当然,也不排除是失血过多的副作用之一。
“抽血干嘛?我不同意!”我大声喊——可事实上声音却沙哑得如同破锣——我拼命想要挣脱她,甩掉手背上的抽血针,但在她手里却偏偏像个婴儿。
“你再乱动,我就要告诉伊瑞里安给你唱安眠曲了,好孩子,你想听安眠曲吗?”老妇人说道,语气毫无威胁,像是在哄使小性儿不肯入睡的孩子,但基于刚刚对这位可敬的女士积累起的微薄认识,“安眠曲”这三个字听在我耳朵里,邪恶程度简直不啻“安眠药”。
我只好摇摇头,咬紧牙关,忍住眩晕带来的一阵恶心。
“为什么?伊瑞里安的安眠曲很好听。”老妇人关切地摸摸我的脑门。
实事求是地讲,用不着请伊瑞里安当救兵,光这老太婆一人就够对付我这个伤病号了,她只消再多说几句,摸我几下,我保管会难受得晕过去。
看我不再反抗,老妇人赞许地点点头:“这才乖。”她在我床边的小脚凳上坐下,垂头从腰侧取出一条手绢,擦擦我的头和脸颊,又说道:“不要害怕,不要生气,只有心平气和,血才是最香甜的。”
香甜?这是什么蚊子视角的独白?
我忍着恶心忽略那个形容,问:“你们拿我的血干嘛?”
老妇人露出微笑:“是给老爷的,所以你更要乖乖的,老爷的口味很挑剔,你但凡闹一点脾气,他都尝得出来。”
我瞪大眼睛:“他要喝我的血?”
老妇人平静地回答:“是啊。”好像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提到老爷,她的目光都更加柔和慈祥起来,娓娓道,“老爷已经有很多年不曾进食了,我们都很担心他,好在,他终于相中了你,实在很不容易。”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一捏就碎的枯木片:“老爷他、他不会是吸血鬼吧?”
“是高贵的血族,比我们都高贵。”她纠正我。
“也就是说,”我打量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人类?”
“是,但很遗憾,我的血并不合适为老爷享用。”老妇人说着怅然若失,忽然又振奋起来,轻轻拍着我的手臂,一双眼睛目光炯炯,“所以我们都对你怀抱希望,你可一定不要辜负我们啊。”
我:“……”
有一句mmp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