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诺似乎也僵住了,招呼打得怪生硬的:“您好。”
“嗯。”爸点点头,表情融化了些许,语气也正常了,像那种出于礼貌关心对方的长辈,热情里透着距离感:“外边有点刮风,小伙子,跑步的话当心出汗着凉啊。”
“好嘞,谢谢叔。”丁诺关上防盗门开始往楼下走,脚步有点快,下去之前,他跟我俩挥了挥手,“走了,拜拜。”
我也挥挥手:“拜拜。”
爸从我身前进门,早餐搁在门柜上:“还不进屋?迎接完我还送邻居,你们社区不会是在评比最佳住户吧?”
“优胜奖金八千,何乐而不为?”我随口胡说,然后把防盗门在我身后关上。爸背对着我弯腰换鞋,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挖苦的语气里似乎还有一丝隐约的担忧。
爸是第一次见丁诺吗?我不禁想,难不成我在医院睡大觉的时候俩人产生了什么误会,搞得不欢而散?可都装不认识了,那得多大仇?
糟糕,我爸不会以为我那病毒性脑膜炎是丁诺传染的吧?
吃早饭的时候,我还以为爸要就走廊里的事发表高见呢,诸如大冷天早上站在走廊里吹风容易面瘫啊,穿着睡衣跟邻居说话可算不上着装得体啊……之类之类的。
但爸居然什么也没说,他唯一发表的见解,是我小区的豆腐脑卤子比他家附近的香。
大概楼道插曲就算是翻篇了。
于是,我转而问爸怎么有闲心跑来这边跟我吃早饭,也不提前说一声。爸说,一来大早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二来他跟客户约在附近见面,一顿早饭不耽误事。
“三来反正早餐钱是你出,我不吃白不吃。”我用力咬了一口煎饼,堵住自己的嘴。
“宾果。”爸剥开一颗卤蛋,丢到了我的豆腐脑里,“喏,附加题奖励。”
“喂!”我抗议,“要串味儿了。”
“你还挺讲究。”爸拿勺子一挖,又把卤蛋给挖走了,他咬了口鸡蛋,好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提,“那个姓李的小警察没来找过你吧?”
“李玉民?没有。”我老老实实回答,经过另一个噩梦世界,李警官的长相在我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起来,很难想象我们三天前才见过面,我皱起眉头,“能说的我都说了,他还来找我干嘛?”
爸说:“查案嘛,哪儿有一次性就完事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查案?”
“商场那案子啊,”爸奇怪地瞄了我一眼,“你忘了?”
“没有,”我不自在地在椅子里扭了扭,丝毫没注意到关律师给我下套,“但那案子跟我又没关系,上回在医院里我不都告诉他了?”
爸往椅背上一靠,云淡风轻地评论道:“谁让你是重要目击证人呢。”
我忍不住说:“关总,我怎么觉着你没站在闺女这边呢?”
爸理直气壮地回答:“作律师的,当然要站在正义那边了。”
合着我还成非正义的一边了?我气势十足地“呸”了一声,恶意诋毁他的行业:“狄更斯说的对,律师都站在金钱那边。”
爸哈哈大笑:“也不是毫无道理。”
我瞄准肱二头肌的位置锤了他一拳,硬邦邦的:“那警察真来找我怎么办?”
“配合调查呗,”爸忽然眯起眼睛,笑得有点坏,布鲁斯·威利在《整九码》里就爱这么笑,“怎么,需要请位律师来帮你吗?”
“啊?我又没有跟警察说谎的需求,要律师干嘛?”我故意装傻,顺便怼他一句。
“啧,你对律师误会还挺深。”爸看着我,最后评价道。
“要么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呢。”我抱起胳膊,本来没想跟爸针锋相对的,因为我从来说不过他,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蒸馒头争口气嘛。
没想到这口气争得有效果,爸沉吟片刻,居然金口一开,免费指导我:“要是警察真找上门来,不方便可以提出来另约时间地点,可以要求必须有女警官在场,与调查无关的可以不说,听不明白的问题可以不答,但是,记住不要说谎。”爸说完顿了顿,看我一眼,又露出布鲁斯·威利的招牌笑容,“除非你想请个律师。”
啧,这个记仇的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