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舍友仍然鼻息沉沉,半点没有醒转的意思。
“小夏,听我说,外面不安全,你必须让我进去。”
那个声音开始着急了,如果我没听错的话,还有一丝恐惧,仿佛黑夜里真有什么比它更可怕的存在似的。
“你知道我会保护你的,对吧?在医院里,在木头迷宫里,还有关东山,我一直在保护你。”
“我们是队友,你应该相信我。”
“听着,屋里那个不是洛芮,我知道她装得很像,但你仔细想想看,她跟你说过一句关于之前的话吗?她为什么不问问你摔下火车之后怎么样了?原因只有一个,她根本不是洛芮!”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掀开她的被子,看看她的真面目。”
“去啊!”
那个声音越说越急切,越说越真诚,仿佛确实在为我的安危担心呢。当然了,就算门外那东西对我的过去了如指掌,信手拈来,我也仍旧不相信它是丁诺,但说实话,它这些话背后的可能性却让我汗毛直竖。
洛芮确实如它所说,没有跟我交换过一句有用的情报,不是吗?不止如此,她还十分迫切地想让我相信外面有“东西”,一边三缄其口,一边让我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得心跳加快、冷汗直流,不是吗?
如果我现在睁开眼睛,看到对面躺在床上的,会是洛芮?还是黄眼怪物?
“喂,快醒醒!”
外面那东西又开始敲门了,边敲边喊,声音之响,我的俩舍友没被吵醒简直就是奇迹。
“别睡了,你旁边的东西起来了!它朝你走过去了!”
“小夏,你倒是睁开眼睛看看!”
“快啊!”
我抓紧被子,把自己埋得更严实,眼睛闭得更紧。
但是朋友们,有一点无法否认——直到事后,我都不知该如何解释这几秒里我听到的动静,究竟是心理作用的产物,还是门外的黄眼怪物在搞鬼,亦或是,不完全出于幻觉——总之,敲门声和“丁诺”的警告声之外,我还听到对面的床铺上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千真万确,就像一个人掀开被子,从床上爬下来的动静。
沓——
沓——
是拖鞋落在地板上,慢慢朝我移动过来的声音。
呼——
呼——
是沉重的呼吸,就在我头顶不远处。
它俯下身,我几乎能感到冷冰冰的吐气拂过我头顶的发丝,“丁诺”说的没错,我身边的并不是洛芮,而是别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近乎荒诞地想起以前看《咒怨》电影的情形,女主为了躲避伽椰子钻进被窝,结果掀开被窝却正好跟女鬼来了个眼对眼,当时弹幕一片“伽椰子能不能尊重一下被窝结界”,莫名戳中了我的笑点。
天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把这句话喊出来。
要是它伸手来抓我的被子,我一定会尖叫的,拼命尖叫。
但是,那东西只是站在我床边,弯着腰,沉重地一呼一吸、一吸一呼……
“起床啦。”
一只手轻轻拍着我脑袋上的被子,我还没来及睁眼就大叫起来,边叫边往床角退,右手抄起枕头用力挥出去。
洛芮被我砸得倒退两步,痛哼一声:“你做噩梦了?”她抓住枕头抱在身前,另一只手伸过来摸我脑门:“没事吧你,这一脑门子汗。”
我茫然地眨眨眼,看看洛芮,又转开目光,屋里居然亮堂起来,窗帘拉开,看得到外边也是天光大亮。
这一夜居然过去了?
我居然睡着了?
昨晚的敲门声、“丁诺”的呼喊声、对床过来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居然都是做梦?
我从床上坐起来,脑袋犹自昏昏沉沉,洛芮把枕头放回远处,担心地看着我:“不舒服吗?”
“好像、好像是做噩梦了。”我含糊回答,抬手把眼角的眼屎擦掉,所以,昨晚我大概真的在某个时间点睡着了,但发生的那些究竟是不是梦,还有待商榷。
“何老师已经去吃早饭了,我们也得抓紧。”洛芮说完回头瞟了眼门口,忽然在我床边蹲下,语速飞快地说,“这个地方到处都是眼睛,不能乱说话,也不能做超纲的事,尤其是晚上,不然,会被‘它’盯上。”
“盯上?”我一颗心砰砰乱跳,先想起来小胖,“我昨天还跟咱们的人说过话,他是我们班上的小孩,我们之前在……”洛芮伸手一把捂住我的嘴,“嘘”了一声。
“不可以。”洛芮轻轻说道,一根食指竖在嘴唇前,“‘它’会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