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么说吧,如果看不到信封里面的东西,我会更后悔。
不管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是什么超自然力量,恶作剧之神也好,邪恶地下城主也罢,哪怕是摩多的巨眼索伦呢,我们也不能一味顺着它的意思来。从故障电梯、循环地铁、木头迷宫,到眼下的关东山,绝不止是地图越来越大,人物越来越多……我能感觉得到,我们绞尽脑汁逃离噩梦的同时,它也在“学习”,它捏造的噩梦世界愈加真实,吓人的方式也更加成熟多变。
就好像,它正在慢慢活过来。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把信纸从信封里抽出来时,我的手已经不抖了,那片薄薄的纸即便折成四方也没什么厚度,在手里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化作齑粉。
“反正,冤有头债有主,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我一边嘟囔,一边把信纸在眼前展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封信……
果然,没有字迹,是一张白纸。
我有点得意地笑起来,把空白的信纸折好,照原样塞回信封里,揣进口袋。
接下来,该去找那个拿黄色雨伞的男人了。
我继续向车厢对面走,心里有股异常强烈的预感,仿佛排山倒海一般,甚至盖过了眼下的任务——拿黄色雨伞的男人就在下一节车厢里,跟通灵时我见到的画面那样,他在等我。
一只手搭上我的肩膀,微微用力,“小姐,麻烦等一下。”
什么?我一惊,那只手更用力了一些,我只好转过身,眼睛立刻瞪大了,差一点脱口而出:“是你!”
对面,一个穿制服、留着小胡子的男人正严肃地看着我——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惜在我想见到人员的清单里并非排名第一——他眼睛眨也不眨,从我肩膀上收回手,又掌心向上伸过来,沉声说道:“你有什么东西想要交给我吗?”
“没、没有。”我咬住嘴唇,感到事态正朝某个我不喜欢的方向脱轨滑坡。
“你确定吗?”小胡子更严肃了,两条眉毛跟两撇胡子一起皱了起来,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恼怒地瞪着我,重复,“你确定?”
“好像是。”我含混地说,转身想走,胳膊上却一紧,被小胡子牢牢捉住了。
“你干嘛?”我尖叫一声,抬起胳膊想要甩掉他,但别看他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手劲还挺大,我胳膊上就跟套了个铁钳子似的,动弹不得。
我下意识想叫丁诺,但喊声冲到喉咙,又被我硬生生忍住。
为什么丁诺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人,偏偏主动上门,跑到了我跟前?
“我们待会儿再说好吗?”我试图稳住小胡子,一边扭动着想把胳膊挣脱出来,可惜未果,我忍不住提高嗓门,“放手,我要去上厕所!”
小胡子却恍若未闻,空着的那只手径自伸进我的衣服口袋,把信封拿了出来,在我眼前晃了晃,一本正经地宣布:“这个我收下了。”
“谁说那是给你的?还给我!”我惊慌的同时忍不住恼羞成怒,伸手朝信封抓过去,他却飞快地一缩,像变魔术一样把信封藏在了袖子里。
“老实点!”小胡子忽然用力一收手臂,我立刻踉跄着朝他跌了一步,差点一头撞在他脸上,事后回想还真是遗憾。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黑漆漆的,却似乎正在眼眶里跳动、胀大。
“你应该小心一点,他很生气。”他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意思?他是谁?”我的声音不自觉打了个颤,像是有人在我肚子上戳了个洞,害得身体里的气都泄出去了。
小胡子却不再说话,只是冷笑一声,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朝车厢连接处拖过去,不管我怎么挣扎、用脚踢他,都没法让他脚步慢哪怕一分一毫。
“放开我!”我尖叫起来。
过道两侧的乘客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一双双眼睛沉默地看着我和小胡子,一颗颗脑袋好像向日葵似的,随着我们脚步移动缓缓地转向一侧。
“丁诺!洛芮!”我拼命挣扎,眼角余光瞥到他们俩正朝我冲过来,洛芮在大叫着什么,丁诺则表情惊恐,总算不再是那副开会一样的扑克脸了。
来不及了,车厢连接处的门开了——我敢发誓刚刚经过时那扇门还不存在——冷风正呼啸着灌进来,听起来犹如狞笑。
“别做不该做的事,听明白了吗?”小胡子在我耳边说道,他知道我在找雨伞男了,我狂乱地想,可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他怎么会知道的?如果不是半边身子都悬在车外,我说不定会问问他的,然而此刻,车门外,铁轨、枕木、绿树、黄土、砂石正飞快地闪过,火车的车轮和钢轨碰撞出“咣当咣当”的噪音,火星飞溅,在门打开之前我都没发现那声音竟然那么响,简直跟打雷一样。
“别、别……”这是我唯一能发出的声音,小胡子的手仍然像铁钳子一样牢牢箍着我的胳膊,现在我倒是不嫌他抓得太紧了,只能说世事无常。
“这次给你个警告。”小胡子冷冰冰地说,“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我的惨叫声眨眼便被狂风夺走,下一秒,铁轨和枕木在我眼前变得巨大无比。
真实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