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被噩梦缠住了,俗称鬼压床。”我嘀咕了一声,梦境里的浓雾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湿冷黏腻的空气仿佛仍附着在我皮肤上,但已经不再让我害怕了。
大概恐惧和痛苦拥有相同的特质,一旦过去,就会从我们脑袋里溜得无影无踪。
等到我发现从我脑袋里溜走的其实远不止恐惧,已经过去了好一段时间,所幸不算太晚,但那都是后话了。
“我能看到这个地方的监控,所有房间,所有走廊。”小胖兴冲冲地向我展示,拉住我的另一只手,把我往过拽,“你看那些显示屏,这鬼地方的游客好多,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你。”
我眯起眼睛,才不至于被那一排排的屏幕晃瞎了眼,小胖说的没错,我们仨并不是这鬼地方的全部“游客”,有人躲在房间里瑟瑟发抖,有人在走廊里拼命狂奔,还有那些姿态笨拙的木头人……尽管所有的画面都是无声的,但我能想象他们拼命压抑的急促呼吸、惊恐崩溃的大叫。
“你觉得,我们能找到那个人吗?”我问大哥。
“谁?”大哥皱起眉头。
“给我们留言的那位。”我说着抬起受伤的手,手绢上的玲娜贝儿一如既往地对我微笑。
“什么人?什么留言?”小胖在一旁探头探脑地问。
“我们不知道这人的长相和穿着打扮,只能从手绢和留言的字迹猜测她大概是个女生。”大哥回答,顺手揉了一把小胖的脑袋,“找到她的可能性恐怕并不乐观。”
“她画的那张地图呢?”我问,“没准儿她标注了她藏身的点。”但那一瞬间,我心里想的却是,不,不会是藏身,大概率她已经离开这鬼地方了,因为她就是这么厉害,永远快我们一步,不是吗?
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我又找回了那种微妙的掌控感,就像在那间到处是鸽子的密室里猜暗道密码一样。
是谁说过,作家都有上帝情节的?
大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成四方的地图,展开递给我:“上面只标注了一个五角星,我靠它找到了你。”
地图上的铅笔道子有点花了,纸也变得皱皱巴巴,我把地图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发现任何可能有用的符号,小胖凑我身边踮着脚蹦蹦跳跳地看,然后忽然弯下腰,蹲到了我身前,问:“找到黄色雨伞是什么意思?”
“啥?”我一愣,才想起来地图背后是“玲娜贝儿”的留言,翻过来,纸上最末那句“务必找到黄色雨伞”撞入眼帘,我的心忽然剧烈一跳,脱口而出:“那个拿伞的人!”
“我见过那个拿黄色雨伞的人!”空气寂静了一瞬,我又强调似的补充。
小胖眨巴着眼睛看我,我急匆匆地问他:“还记得不?咱们刚上地铁的时候,有个矮个男人,坐在我斜对面,你的……右边隔几个座位,他手里就拿着黄色雨伞。”我记得那个男人蜷缩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在害怕什么,这点毋庸置疑,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我们中的一员,如果你懂我的意思的话。
“好像……有?”小胖眼睛咕溜溜直转,听起来不那么确定。
“但是意外发生后那个人就不见了。”我连珠炮似的补充,“车厢重置之后他也没有再出现过。”我想不出这么个大活人凭空消失——还是黄得这么亮眼的人——我们竟然会没注意到,这得有多笨!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小胖挠了挠头,神情还是将信将疑,“可留言的人怎么会知道他呢?”
“她又是怎么知道其他事呢?搞清楚这点可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留言找到那把伞呢?难道是什么关键道具?”
“不知道。”我叹了口气,刚才的念头只是灵光一闪,没法给出合乎逻辑的解释。
“监控里有他吗?你们说的拿黄色雨伞的人。”大哥插进来,目光扫过一排排监控显示屏,又问,“他长什么样?除了黄色雨伞还没有有什么别的特征?”
我说不上来,但直觉告诉我,雨伞男一定就在这里。
于是我们仨一块趴在监控屏前面,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这地方的照明设施真的急需改善,看得我眼睛都快瞎了。
“在这儿!”小胖的欢呼声率先响起,他指着一块监控屏,满脸兴奋,“你们看,蹲角落里的这个,错不了,就是那个拿黄色雨伞的叔叔。”
“哪个房间?”我赶紧凑过去。
大哥是我们仨里面方向感和空间逻辑最强的那个,所以他最先得出结论:“是……这里。”
屋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我们三个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无言的惊惧。然后,我们一齐转头看向身后的角落。
那也是我能够记得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