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没人在意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连站点示意图都没有的地铁车厢里、听着播音女不准下车的警告、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吗?
我可没忘了灯断电之前大家都垂头坐在座位上的样子,没人玩手机,拜托,我们又不是在信号不佳的伦敦地铁里,谁会坐在板凳上思考人生啊?
而小胖子跟我想的一样,他害怕的不止是地上的尸体和鲜血,他更怕站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我不着痕迹地往小胖子那边挪了挪,找到同志的想法占据了我的脑海,以至于竟然没发现“屋子里的大象”。
唉,要是大哥在,他肯定会早早发现的。
“姑娘,你看到凶手是谁了吗?”尖叫女忽然问我,她脸上敷着厚厚的粉,这会儿被眼泪冲刷得犹如泥石流过境,我猜她大概会后悔没涂防水睫毛膏。
“没有。”我实话实说,血溅到我脸上时眼角瞟到的亮光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但我不确定把这点说出来是好是坏。
毕竟,就像耳光男说的,凶手肯定在我们中间,这个推理并不需要福尔摩斯才能得出来。
“这高尔夫球杆又是谁的?”运动鞋插嘴问道,他不赞同地看着皮鞋男,似乎很不满意杀人凶器此刻握在别人手里。
“不是我的。”皮鞋男摇摇头,“我连公文包都没拿,如果我一开始就拿在手里,你们肯定都能看到。”
“也不是我的。”
“不是我。”
“一样,没包。”
大家纷纷否认,不止是皮鞋男,车厢里压根没人带包,也没人带手机,但就像我说的那样,这“屋子里的大象”所有人都没看见,或者至少假装没看见。
“孩子,你的书包呢?”尖叫女忽然问小胖子。
小胖子眨巴着眼睛不说话,好像吓呆了,我趁机走过去,把小胖子挡在身后:“别吓唬小孩,他就算有书包也装不下那么长的球杆,再说了,小孩子怎么可能有力气打人?”
“我就问问,谁吓唬小孩了?”尖叫女不高兴地说。
小胖子还是没说话,但他悄悄用手抓住了我的衣服后摆,轻轻扯了扯,于是我知道,他一定也有“灵光一闪”,并据此判断我不会伤害他。
此刻,我们的小分队虽然尚未真正意义上地集结,但已然能窥见雏形。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耳光男又说话了:“凶手早就知道车会急停,还有灯会灭掉,这一定是预谋杀人,对吧?” 别看他话不多,但似乎每次都在微妙地控制局面走势,力度不用太大,就像他给尖叫女的那一耳光。
“谁能预谋安排急停,列车长吗?”我故意说了句蠢话。
“列车长怎么可能从车头跑过来杀人?”皮鞋男不以为然地看着我,表情充满智慧。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长球杆会凭空冒出来?”我反问。
“这……”皮鞋男一时语塞。
“不见得吧。”耳光男接话,目光在我们几个人身上轮流打转,最后停在我身上,“如果藏在座位底下,大家就不一定能发现了。”
我愕然张开嘴,又用力闭上。
很快,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愤怒:“你什么意思?我躲在座位底下,球杆就是我藏的?”我努力提高嗓门,但气急的时候喉咙发堵,声音反而打颤,真是不争气。
“我没这么说。”耳光男摇头,他也并不需要多说,只需要把怀疑的种子种下去就够了,大家的想象力自然会让它生根发芽。
果然,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尖叫女又语速飞快地说:“我们身上可没沾到血迹。”她用那双蝌蚪似的黑眼珠子看了看我,“如果我们真的、真的拿球杆打死了人,身上不可能这么干净,对吧?”
真棒,现在他们变成“我们”了。
我咬紧牙关,现在决不能多说,越说越错,他们总有办法从我的话里找到不完美的“漏洞”,作为我狡辩的证据。更令人生气的是,他们压根不需要证明我杀人,毕竟“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在黑暗丛林里可不适用。
我捏紧发抖的手指,努力思考该怎么摆脱眼下的困境。
手指上忽然一暖,背后,小胖子伸手抓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