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我俩下次再见面,那可真是鸡飞狗跳,一团乱遭,谁也没有想到。
接下来的一天半,爸并没有像他保证的那样全职陪床,毕竟他出差来不是专程看我,还有一堆生意上的事等他解决,平心而论,爸做律师还算成功,但那也改变不了律师是乙方的事实。
在他出去忙工作的时间,基本都是赵大脚在陪我,她不在的时候,爸居然把他的助手派过来“照顾”我——如果大眼瞪小眼、没话硬找话也能算照顾的话——那家伙西装革履的,一副教养良好的样子,还贴心地带了水果和牛奶来,但我俩有点互看不顺眼,这一点算是心照不宣。
我没好意思让老赵再替我去人民广场蹲点,内心深处,我也明白在广场接头是彻底没戏了。
那股力量仍然在阻止我们。
但我也相信,那股力量也正在拉扯着我们拧成一股,在幻境里也好、噩梦里也罢,这只是个开始。
一旦开始,疯狂就再不会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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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耳的叮咚声过后,扬声器里,一个女声毫无感情地用中英文播报道——
“您还未到站,请勿下车。”
“You haven’t reached your destination yet. Please stay in the carriage.”
播报重复了两遍,我没头没脑地听着,心想,这算哪门子播报?
我在坚硬的塑料椅子上动了动屁股,坐的时间太久,腰僵硬地发出“咔吧”一声,应该在哪站下车来着?我目光逡巡着寻找站点示意图,结果居然没找到,妈的,这算哪门子地铁?
车厢里安静得很,人不多,估计互不认识,各自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垂着头,看上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我盯着对面一个手拿黄色雨伞的小个子男人看了几秒,他抱膝蜷缩在座位上,把伞柄像拐杖一样杵在地上,伞头尖尖的,好像个误闯此地的巨型安全锥。
他在害怕什么吗?
几乎刚转过这个念头,车厢里的灯就“滋啦滋啦”地跳了两下,我下意识屏住呼吸,灯光暗下去的时候,我对面的玻璃窗外恰巧有个广告版一闪而过,LED屏上,一个露齿微笑的女人平举右手,掌心托举的位置是一行字——
要小心了。
“怎么回事?”我很有可能只在脑子里问出了这句话,因为下一秒,半死不活的灯光最后跳动一下,然后“噗滋”——彻底灭掉了,车厢陷入彻底的黑暗,没有应急灯,没有车窗外的LED广告屏,什么都没有。
对面响起一声短促惊慌的尖叫,几乎是刚出口就被拼命咽了回去,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我敢肯定,发出尖叫的是那个拿黄色长柄雨伞的男人。
紧接着,原本高速行驶的地铁猛地急刹车,滋啦——
这下子,车厢里六七个人全部叫唤起来,包括我,每个人都在惯性下朝列车前进的方向撞了过去,七手八脚地缠成一团。
我在旁边乘客身上撞得好痛,勉强抬起上半身,双手胡乱抓着,指望能抓到吊环稳住自己,结果啥都没抓到。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警告我——危险!
那声音听起来竟然很像是大哥,我心脏“咚”地一跳,那晚在电梯井里、还有医院走廊里发生的事情一下子撞进脑海,如同重锤敲响鼓,每一个尾音都在震颤,重复着“危险、危险、危险”!
——躲起来!
仍旧是大哥的声音,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尚且冷静有力的那部分,我立刻收回手臂,一骨碌滚到了座位底下。
俯身卧倒前,有滴热乎乎的液体溅到了我脸上,眼角一点刺眼的亮光闪过,跟迷你相机的快门似的,在黑暗中对视网膜的杀伤力尤其大,但这些都没能拖慢我躲起来的速度,再次证明人在肾上腺素作用下爆发出的力量不可小觑。
尽管难以置信,但这些事只发生在一瞬间。
我在塑料座椅下缩成一团,紧闭双眼祈祷上天保佑时,列车骤停的“咣当”巨响才算是刚落地。
灯光大概是十秒钟之后才恢复的,在这十秒钟里,车厢里的几个人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起来,有男有女,多半是“怎么搞得”、“车故障了吗”、“乘务员在哪儿”之类的话,听起来最多有几分惊慌未定,但绝没有到恐惧的地步。
好吧,对于完全不致命的地铁急停来说,像我这样躲起来无论怎么看都是过度反应,可出于直觉,我仍然蜷缩在角落里,跟躲在茧里的虫蛹似的,没有半点出去的想法。
而灯光再次亮起来之后发生的事证明,我的反应多少还算正确。
事情以一阵惊恐尖叫作为开始。
然后,就像我说的,一旦开始,疯狂就再不会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