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显然也不打算多聊那场车祸,生硬地转移话题问道:“饿不饿?我去买点吃的回来。”
“豆浆就行。”我确实饿了,但是完全不想吃油盐,“有玉米的话来一根。”
“没问题。”爸站起来,抬起手,估计原本想摸我脑袋,但那上面老大一个肿包,他只好蜻蜓点水似的撩了下我的头发,转手一指床头的呼叫器,“有事叫医生。”
“哎。”我老老实实地应了一声,垂眸看到爸裤腿上果然有疑似清理过的呕吐痕迹,忍不住冲他的背影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老爸,毁掉你的名牌西裤一条。
爸离开病房后,我立刻开始找手机,医院既然能联系上赵大脚,我的手机肯定是躲过一劫。
果然,那块坚强的铁疙瘩只是屏幕碎了,但戳戳点点,勉强还能用。
我翻开电话记录,除了老爸的未接来电,就是赵大脚了,这位奇女子最近一直在营区封闭训练,线上通讯全面失联,见她一面更是比探监还难,姐妹有难居然还能第一个现身,实在让人欣慰。
我拨出电话号,刚拨通没几秒赵大脚就接了,先是很礼貌地“喂”了一声,多半以为我爸打的,我清了清嗓子,她立刻叫起来:“关易阳!你丫可算活过来了!”
“本人还没死呢。”我翻了个白眼。
“这和我说的有区别吗?”赵大脚继续大叫大嚷,“我正在路上呢,再有个十来分钟就到。”
我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点:“我没事,脑震荡而已。”
“这叫没事?你昨天吐我一身!”
老天爷,我昨天到底吐了多少次?在话题彻底跑偏之前,我抓紧说道:“你现在在公交车上?几路车?太好了,别在医院下车,我需要你帮我去个地方……七一人民广场,你知道那儿有个吹笛子的女人雕像吧?肩膀上缺了一块那个,有个人在雕像附近等我,你帮我找到他,给他我的手机号,告诉他打给我,其他的不用多说……额,他大概一米八一米九吧,反正挺高的,浓眉大眼,肌肉壮汉,你肯定不会错过的……什么?我不知道他叫啥,不用确认名字,他也不知道我叫啥。”
赵大脚不愧是在部队里混的,警觉得很:“老关,你别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呢吧?”
“别瞎说。”我知道这事三两句解释不清,妈的,三两百句都未必解释得清,但现在能帮我的只有老赵了。“我打车就是去见他的,额,我们见过面,只是忘记交换手机号了,还有名字。”我忽然想到那种冥冥之中阻挡我俩见面的力量,车祸的确是个意外,但结果是我该死地失约了,不是吗?鬼才知道大哥这两天又经历过什么。
“别解释了,越抹越黑。”赵大脚半是严肃半是玩笑地说,但到底没让我失望,“我去会会他,你睡觉吧,挂了。”
“等等!”我连忙喊住赵大脚,犹豫了一秒钟,说道,“老赵,路上小心点。”
“知道,拜。”
爸如约带着豆浆和玉米回来了,还有煎饼、包子、南瓜粥和几颗茶叶蛋,咸配甜,干粮配汤粥,真是个居家好男人。
喝完豆浆之后,我胃口大开,把玉米和南瓜粥消灭了个干净,又意犹未尽地吃了颗蛋。
顺便思考我自己眼下的处境。
在异次元被怪物追杀?在现实世界被出租车撞?在迷雾里被怪老头推销鬼节纸衣?我咀嚼着蛋黄,心想,这绝对不是什么缓则圆的事,就算爸在身边也没用。
“你来出差不用见客户吗?”我问爸,因为他假装不在意地看我好几眼了,我又不是连喝稀饭都需要被人监护的一岁小孩,更不想被他看出来我满腹心事。
“没那么急。”爸说,煎饼和包子已经被他一扫而光,留下两颗鸡蛋问我还要不要吃,我表示自己饱了,又问他:“待几天?”
“没定呢。”爸低头剥鸡蛋,“至少等你活蹦乱跳了再说。”
“那可有的等了,我弹跳能力一直很差劲。”我嘟囔,内心有一部分希望爸立马回去,倒不是说我更愿意独自面对诡异莫测的危险,但只要有他在,我就得时刻忍受不能吐露这个秘密的煎熬,这真的很难。
“那我就多待几天,全职陪床。”爸瞟了我一眼,目光简直洞悉一切,当律师的这一点实在讨厌,“怎么说,你有别的计划?”
“让我想想,”我抬头望天花板,一鼓作气地说,“我的计划是去洗手、上厕所,躺在床上等我不会再随便吐别人一身,然后去张家界玩蹦极,现在嘛,先完成前两项。”
尿遁很逊,我知道,但爸一个大老爷们总不能跟进来,所以这招至今都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