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听到什么?”大哥反问,眉头皱了起来,我的胃在肚子里打了个颤。
“试管没有摔碎。”我答非所问,或者说,我回答的是自己,桌子旁边的地板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东西跌落摔碎的痕迹。我听到自己用一种不大正常的冷静语调问他:“所以你真的什么都没听到?有东西推门进来,一边吞口水一边唱歌,还撞上了桌子腿,把试管撞到了地上,摔碎了。”像轻敲三角铁,叮。
“没有。”过了一会儿,大哥才回答,他倒是没问我为什么这么问,只是注视着我,我猜他有自己的判断,眼前这个女人疯了,或者有妄想症,诸如此类的。
所以他忽然伸开胳膊圈住我的肩膀的时候,我多少有点意外。
“不管怎么样,现在都没事了。”他说,一边轻轻拍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但还挺有用。
我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慢慢地吁了口气,他的T恤上早被我踩了好几个鞋印,估计也不会在意多点血和鼻涕。
“怪物消失了。”我没打算替自己辩解刚才是如何听到了那些诡异的动静,尽管我的理智告诉我那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对,消失了。”
我从大哥的声音里听出了恐惧,错不了,他的肩膀忽然紧绷得像块钢板,那一刻,他一定像我一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怪物消失背后的真正含义,但足以明白大事不妙。
“咕叽”。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我俩同时抬起头,向上看去。
头顶,一个血糊糊的大肉块牢牢地贴在天花板上,像小时候孩子们玩的黏黏乐一样四肢张开,硕大的脑袋上没长眼睛鼻子耳朵、只有嘴巴大如锅底,正不怀好意地左右晃动着,粘稠的液体顺着没有嘴唇的口角滴落,让人联想到那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
“滴”。
“滴”。
“快跑!”
大哥低吼一声,我没看到他甩手丢出手术剪的动作,但怪物受痛尖叫的声音决计假不了,眨眼间,大哥已经推着我朝门口冲过去,我条件反射伸手去推门,幸亏大哥及时提醒:“拉门!”我才没在门上撞出个人形窟窿来。
我俩一人拉一边,跟扯风箱似的,把门拉开一道宽缝,人一窜出去就赶紧反身拽上,可真是千钧一发、多亏命大,门刚“咣当”关上,就是“咚”的一声巨响,那大肉块一头撞在了门板上。
狗东西,琢磨怎么拉门去吧!
谢天谢地,谢谢玉皇大帝元始天尊二郎真君显灵,谢谢神仙大哥救我小命,我在心里乱念一气,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结果还不等我顺过气来,那生锈的销轴便“嘎吱”一声,两扇门板竟然被向后拉开了!
他妈的封建迷信果然要不得,关键时刻还得靠两条腿,肾上腺素作用下,我反应得比大哥都快,在他犹豫该往哪边跑的短短一瞬间,我已经做出决定,扯着他拼命往左边跑。
“那边是回头路!”大哥紧张地抓着我的胳膊,跟着我小跑两步,仿佛随时打算拉着我掉头。
“信我!”我冲他喊道。
大哥没再开口,深吸一口气,拉着我跑得更快。
墙上的展板还在,但是那些令人反胃的小字消失了,另一侧的假窗户也消失了,跟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一样无影无踪。
就是在这时候,我知道我们一定会逃出生天,敢拿性命担保。
走廊尽头还是老样子,电梯井门洞正嘴巴大张地欢迎我们,安全出口的标志闪着幽幽绿光,只不过上面的字变成了——
选错了吧!
后边跟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该死笑脸。
“躲起来!”我拉着大哥拐到走廊另一边,贴墙站好,这才像条运动过量的狗一样“呼哧呼哧”地喘起气来。
“你……”大哥还想继续跑,但被我拉住了。
“嘘。”我示意他仔细听。
另一条走廊里,“咕叽”、“咕叽”声先是靠近,在拐角处徘徊一阵,最后无功折返,带着它恶心的口水声和脑门上的手术剪慢慢去远了。
“走了。”我吁了口长气,两条腿后知后觉地打起了颤,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不用说,明天肯定是又酸又疼。
“标志又变了,他妈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大哥低声咒骂,令人羡慕地呼吸平稳,但拧着眉头,显然不怎么乐意被一块逃生标志接连戏弄。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不知为何被大哥一脸不高兴的模样逗乐了,忍着笑说,“但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