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流光始终在青丘,并未离开宫殿,直到某日,他身边的两名侍从慌慌张张地趴在地上。
“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族人,族人们……”那两名侍从哆嗦着。
另一名侍从见旁边人只哆嗦不说话便接着道:“王,族人没剩几个了……”
“什么?”夜流光拍桌而起,怒道,“怎么回事?是山中妖兽作乱?”
曲幽河远离人类城池,族人出事,只会是山中妖兽,为捕食而抓走族人,只会如此!
“是人类,一个人类拿着一根长棍一样的东西将青丘之外的族人尽数抓了去!不知……”侍从不敢再往下说。
夜流光攥紧拳头。
人类,居然是人类!这种地方,人类居然也能找来?
夜流光已经想象到了最坏的结果,成群的族人被当作普通鱼剁下头颅,若是幸运些,人类发现他们夜晚会发亮,就能活下来,但也会被关起来,沦为玩物。
“我亲自去一趟。”夜流光眼中戾气翻涌,只留下这么一句话,便离开了他的宫殿。
夜流光寻着族人留下的气息一路到了猎人的屋子,屋里没有族人。
继续前行,来到暮云春城外。
城镇中浓烈的人类气味令他止步,可族人的气息就在这里面,夜流光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进了暮云春。
来到客栈外,他听见自己的族人的声音,是害怕,是惊恐。
进门后,他看见人类撅着屁股拿着一根竹棍在鱼缸里搅动,族人的尖叫声在人类耳中似乎极其悦耳。
声音让那人咯咯地笑起来,手中的竹棍也不再只是搅动,那人用竹棍去戳无处躲藏的族人。
族人的声音越大,他笑得越欢。
夜流光解开隐身术,现身于客栈。
客栈内发现他的人四处尖叫着逃窜。
“妖怪!有妖怪!”
“妖怪吃人了!快跑,快跑!”
夜流光用法术封住所有出口,站在客栈中央嗤笑一声:“我只是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就说我吃了人。”
说罢他手臂一挥,将族人带出鱼缸,也带走了客栈里所有的人类。
回到宫殿,夜流光也将那些人类囚禁起来,开始他们的报复。
伙计在原地不停地奔跑,若停下,脚底会出现尖针,若跑出圈,无形的高墙会挡住他们。
厨师不停地挥菜刀,掌柜不停地拨算盘,若族人觉得无趣,便会朝他们丢石头。
杂役则负责抓虫摘果,若抓来的虫和摘下的果不够新鲜,就只能吃人肉了。
……
“我只是做了他们对我族人所做的事而已,我认为并无不妥之处,望公主殿下明鉴!”夜流光双膝跪地道。
路摇霜叹了口气,看向低垂着头的夜流光,口中的话却是对其他人说的。
“五十年前,他们原本居住的地方成了人类常用河,便逃来此处。为求庇护,他愿意献出所有,我被他这份真诚打动,便允他在曲幽生活。”
路摇霜看向众人:“他们所求,不过安稳度日而已。”
“若说安稳,人类虽将你的族人关了起来,但同时也能提供食物,在那里也不用担心被其他妖兽吃掉,这难道不算安稳吗?”
萧汀雨声音不大,没带什么情绪,仿佛只是这般想着,便说出了口。
夜流光听了,似乎是怒极反笑。
“照你这么说,我给了人类延年益寿的果子,也给他们提供住所,他们不用再为妻儿劳累,更不会有仇家能追杀至此,这不是人类口中的平安一生吗?”
他盯着萧汀雨:“他们为何不对我感恩戴德?你们又为何口口声声地喊着要救人呢?”
“……”
萧汀雨欲说又止,夜流光说得好像不是完全没道理,她不知如何回应。
“嗯,丑八怪,你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采梦拍了两下夜流光的脑袋。
“我忽然不是那么想要奖赏了,人类确实可恶,要不我去帮你把他们都杀了?”采梦弯下腰将脸凑到夜流光面前。
千春垂着的眼眸抬起,望向夜流光。
“你听得懂人话,人类却听不懂你们的语言。”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千春。
只听她继续道:“人类将你族人的叫声当作音乐,因为他们不懂你族人的语言,所以将你们没有思想没有感情的动物。”
“就算他们听不懂,难道他们不会换位思考吗?若他们是鱼,他们愿意被这样对待吗?”夜流光怒吼道。
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我拼了命想要保护的族人在人类眼里便是这样吗?
想到这里,夜流光的眼泪便控制不住地往外冒。
“人类数量众多,可真正会思考的人并不多,更别说换位思考了,就算换位思考,那些人也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换位思考。”千春声音平静。
她走到夜流光身边蹲下,递给他一张手帕:“人类可能没那么好,但也不全都坏透了,你愿意试着相信人类一次吗?”
夜流光只愣愣地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真挚的,清亮的,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
“若是他们辜负了你们的信任,我就再将他们抓回来。”千春扬起唇角,浅浅地笑着。
夜流光看向她掌心的帕子道:“你的手帕是湿的。”
夜流光这么一说,千春才发现掌心的手帕是刚才给大师兄擦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