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长青却迟迟没有用力，只感受着她颈侧剧烈的搏动，注视着林蕙眼里的恐惧与决心。

此时身后的林兰哭着冲上来，用力打断万长青掐着林蕙脖颈的手：“我叫林兰，今年七岁，家住在青阳街，爹是做客栈生意的。”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林蕙，“她叫林蕙，今年九岁，是我姐姐。” 林兰抽泣着说。

两姐妹就这样互相拉扯，都说自己才是林兰。

万长青就这样愣愣地看着，不知何时，绿色的泪又从眼角滑出。

“我叫万长青，以后你我便做姐妹吧，鸣玉妹妹。”

“你们都走开，不许打扰我妹妹读书，我妹妹将来是要做大人物的！”

“为什么我不是万长青？为什么上天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了你？”

“我不后悔，你听清楚了吗？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会以同样的方式杀了你。”

“啊啊啊——”

万长青捂着头大声哭叫起来。

黎明已至，太阳听见了万长青的呼喊，送出它的第一束光，树叶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倒映出跌坐在地上的万长青，它清楚地看见了万长青。

林家姐妹此时已经不再争执，林蕙将林兰紧紧地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她，而怀里的林兰挣扎着哭喊：“我叫林兰，是她的妹妹，她是姐姐，你不能杀她！”

眼泪模糊了眼前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万长青自嘲地笑笑：“你这般护着她，可曾想过她真的需要你这样吗？你这样只会让她厌恶。”

林蕙眉头紧锁，不答，只将怀里的林兰护得更紧。

“你妹妹呢？她是真心实意的吗？会如你那般珍爱你吗？现在你们感情好，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可以后呢，你们总归会形同陌路，反目成仇。为什么不让我帮你除掉后患呢？”

“你说的是你妹妹吗？” 林蕙小心翼翼道。

万长青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看着林蕙，默了几秒，身子缩成一团：“是啊，你说得对，那是我妹妹，是我万长青自己认的妹妹。”

“她为何那样对你？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你也没必要再将她当作妹妹了。” 林蕙续着话题，密切关注着那只鬼，同时带着妹妹小步小步地往后退。

“多年情谊怎能如此轻易放下呢？” 万长青抬起头看向林蕙，她已经退了好几米。

“跑！”

林蕙拉着林兰全力往后跑，林兰来不及反应，绊了一跤，林蕙用力想将林兰拉起：“快起来！”

林兰没再耍小脾气，借着姐姐的手臂快速站起，忍着腿上的疼痛奔跑。

眼珠变成绿色，说着眼泪滑了出来，万长青再看不见那两姐妹，她却扬起了与生前相同的温柔的笑。

林家姐妹大口喘着气，不顾一切地往前，林蕙回头想看那鬼有没有追上来，转头的瞬间，一道绿色身影挡住她的视线，随即她眼睁睁地看着那鬼张开双臂穿过她们的身体，落至身前，拦住她们的去路。

林蕙一把推开林兰：“你先走。” 她指了个方向，“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跑。”

不知为何，此时林兰觉得腿上的伤疼痛难忍，她又如往日那般耍起了小脾气：“不行，我刚才摔倒了，我没哭，自己站起来了，姐姐曾说若我某日摔倒后不哭不闹，自己乖乖站起，便要给我买十串糖葫芦。”

林蕙抬手扬起巴掌作势就要扇她：“你走不走，不走我就打你了！”

“没有糖葫芦，我不走！” 林兰眼里尽是恳求，她拉着林蕙的衣袖哭着道，“姐姐，阿兰要跟姐姐在一起，要吃姐姐买的糖葫芦，要和姐姐一起睡觉。”

举在空中的手掌随着眼泪一同落下。

巴掌落到妹妹头上，轻柔的安抚成了这世间最坚不可摧的伞。

“今后，你二人将不会再受病疾所扰，好好活下去吧。”

闻声两姐妹齐齐看向万长青。眼眶中的眼珠不见，身上的缠绕的黑气不知何时散去，现在的万长青像是森林的精灵。

只是那精灵的颜色渐渐变淡，身体也在慢慢消散。

“对不起，吓到你们了吧。” 万长青蹲下身子，伸出双手，“我能抱抱你们吗？”

两姐妹愣愣地看着，林兰挂在脸上的泪还未干，她用手背胡乱地擦去脸上的鼻涕眼泪，看向林蕙。

她神情温婉可亲，林蕙咽了咽口水。

她好像快消失了，如果真要害我们应当抓紧时间动手才是，犯不着这样装模作样。这样想着，林蕙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触万长青的手掌，冰冷但柔软。

万长青脸上神情依旧亲和。

林蕙慢慢地向她靠近，最终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

林兰见姐姐已经靠了过去，也跟着贴了上去。

万长青收起手臂，肩头是两颗温暖的脑袋，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泪又不受控制地流出，她看不见，但她感受到了，幸好，她感受到了。

林蕙的手再拍不到那鬼的背，她忽地仰起头问：“你，你有名字吗？”

林兰也跟着仰头去看那鬼的脸，现下仔细看着，竟有些眼熟。

“万长青。” 她的下巴开始消散，“是我的名字。” 说完她彻底散成了点点绿光，似流萤。

绿光四散，重新凝聚成箭，落下，斜插进泥地，整支箭发着淡淡的绿光。

林家姐妹愣在原地，随后两姐妹对望。

“那个女鬼变成箭了？”

林蕙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