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烟阁。

无极在殿中静坐，听见轻盈的脚步声，他率先出声：“来了。” 说着他缓缓睁眼，还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拜见师傅。” 千春拱手弯腰行礼。

无极轻声应了：“嗯，此次下山，想做的事可做成了？”

千春默了片刻，随后淡声道：“劳师傅挂念，事情已了，今后必会安分待在宗门，潜心修炼。”

无极却摇摇头：“嗯……” 尾音拉得很长，他笑着道，“千春，宗门是你成长的地方，不是禁锢你一生的牢笼，人生很长，你不必非得耗在一个小小的宗门。”

千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直言道：“师傅可是有事与我说？”

无极脸上挂着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自然：“若你觉得山下更快活些，便是离宗去过自己的生活也未尝不可。”

“噗通”一声，千春忽然直直跪下：“六年前，师傅赐名，收我为徒；五年前，师叔赠我发带；拜入门下后，携云师兄和汀雨师姐更是对千春格外照顾，千春不觉得宗门是牢笼，在宗门里也觉得快活，弟子觉得无极宗很好，无极宗的人也好，一切都好。”

无极闭眼，似乎在与什么争斗。

“若师傅要将弟子逐出师门，弟子不知何时犯了错，请师傅指点。” 千春叩首。

屋内陷入寂静，直到一阵强风吹来，屋檐下挂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无极缓缓睁眼，疼惜地看着千春的后脑勺，鹅黄色发带垂在两侧。

无极再次闭眼，但很快又睁眼，似乎已经做出了抉择，他忽地笑起来：“前阵子我从弟子那儿收来一本话本，话本里说大多人都更喜欢凡尘俗世，此次下山你见过繁华尘世，我便想着探探你心性，看你是否能一心修行。”

他缓缓站起，弓着身子将千春扶起，“好了，起来吧。”

千春垂眸，心中明了，师傅说了假话，可她却还是轻笑道：“那弟子可算是过了师傅的考验？”

无极点头：“嗯，至真至纯，心性坚定。”

“怎的？我来得不巧，可是打扰你们师徒重逢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妙云悠悠地出现在大殿门口，她看向千春，“混沌弓的事你可跟你师傅讲了？”

“见过师叔。” 千春行礼问候，“回师叔，正要向师傅禀告。” 说着混沌弓就出现在千春手中，之前透亮的弓身变得水蓝。

“这混沌弓里有一股强盛的水之力，我猜测它颜色发生变化便与此有关。” 妙云开口道。

无极掌心聚灵，靠近混沌弓，如妙云所言，他感受到了一股充沛的力量，柔和但有力，随后他看向千春。

千春会意，便将那日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那日傍晚，我们刚到火树村时……”

一刻钟后。

“她消散之后便成了一支水蓝色的箭，浮在空中，初五自己跑过去将它吸收融合了，再后来……” 千春稍顿，想着没必要提到那个人，“又遇见一只带着魔气的蝙蝠，我确认初五不再需要我的灵力凝成箭。”

妙云若有所思地点头：“那这箭与你之前用灵力聚成的箭有何不同？”

千春不答，握紧混沌弓，转身拉弓瞄准外面的柱子，手一松，箭射出，紧紧地缠着那根柱子，千春望向妙云：“拉弓便成箭，箭出随我心。”

笔直的箭变得弯曲，妙云难得露出惊讶之色，她垂眸看向千春手里的混沌弓，低声感慨道：“这便是……神器么？”

身后的无极一言不发，只愣愣地看着。千春却忽然转头看向他：“师傅可知其中缘由？”

垂下的嘴角又扬起，无极浅浅地笑：“混沌弓有五支箭，对应五行之力的金木水火土，这一支，应当是水之箭。” 他移开视线，望向屋外那根被缠绕的柱子，“它已有了充沛灵力，自然不再需要你费灵凝箭。至于……” 他稍顿，“箭随心动，因为你是它认定的主人，它的力量亦是你的力量，为你所用，供你驱使。”

千春了然，轻点头。

“一支箭的力量已如此强大，若是将余下的四支箭都找到……” 妙云惊喜道，“既如此，你们这便再下山去将其余四支找齐全如何？”

“可……”

未等千春说完，妙云再道：“可是担心惩罚？” 她思索一阵，“眼下，集箭要紧，处罚一事，待你们归来再说也不迟。”

千春从未见过妙云师叔如此急切的模样，她垂眸看向手里的弓，脑海里浮现那晚那支箭浮在空中的场景，静了一瞬道：“那晚的事只是凑巧，我不知其余四支箭在何处，世界之大，我寿命有限，只怕最终找不全。” 她看向妙云，“到时让师傅师叔期待落空。”

妙云眉头轻蹙，看向无极：“师兄？”

无极还望着屋外那支缠着柱子的箭，似出了神，妙云唤了一声，这才看向千春道：“你愿意去找其余的箭吗？”

千春轻点头：“若是找到其余四支，我应该能变得更强，能更好地守护我想守护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无极忽然开怀大笑，那颗黑色的眼珠透过眼睛的缝隙看向千春，有些湿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