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春只愣一瞬,立即飞上空中,聚灵成箭,往箭里注入灵力,对准那个窟窿,“嗖”的一声,一直淡绿色的箭直直射了出去。
那层普通树林的画布破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球体,那些液体逐渐缩回球中,球里响起人声,带着哭腔:“为什么要打我?为什么打我?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再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和哭腔,千春心中难免颤动,她凝神看向那黑雾之中,一眼便看到那副赤裸的,残缺的身体。
千春肩膀虽呼吸颤动,眸子满是悲悯,低声呢喃道:“你这样……有我的原因吗?” 她移开视线,“对不起。”
汤玉和似乎是感受到了千春的视线,又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呢喃,倏地破开外面那层黑雾,直直冲向她。
“小师妹!小心!” 任携云提醒道。
来不及蓄力凝箭,她只能闪到一边。任携云赶到她身边,挡在她身前:“没事吧?”
“嗯。” 千春抬头望向飘在空中汤玉和。
空中的汤玉和伸出双手,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个小小的千春,做掐人状:“我应该掐死你的,掐死你,我要掐死你!去死!” 说着她又冲向着千春。
任携云凝气挥箭,剑气化作数道利刃劈向汤玉和,来不及躲闪,她的身体瞬间被剑刃粉碎,没有碎块,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春伸手拉开弓,保持着警惕,她出声提醒道:“魔气好像还在。”
任携云握紧剑柄,口中念诀:“剑心如镜,照见真我;通明无碍,斩破万法!” 他双指划过剑身,随后剑指空中:“还不现身!”
黑雾从四面八方聚成在一起,慢慢编成汤玉和的模样,她双手抱着身体,大声嘶吼:“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眼角流出红色的血,”我只是躲在角落,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让我这么痛?为什么!”
“村里村民难道不是你杀的?” 任携云冷声道。
汤玉和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我没想杀他们,是他们,他们不放过我。” 她双手捂脸,手指插进脸颊,说出的话闷闷的,“即便我把头埋进膝盖,即便我捂紧了耳朵,也能听见他们的笑声,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嘲笑我生不出孩子,呵呵呵……” 她放下手,死死地抓住胸口,“我明明躲在屋里,可不知怎的,他们依然能看见我,看见我这不堪入目的模样之后,他们又笑!在街上放肆地笑,在屋里偷偷地笑!我都听得见!”
千春将弓紧紧握在手中,语气很淡:“不是你自己在笑吗?”
“我自己在笑?我在笑?”红色的泪挂在脸上,汤玉和的神情忽然像个迷惘的孩子,她低声重复道,“我自己在笑,是我自己在笑……” 她忽然发了疯似的向千春冲来。
瞄准,松手出箭,千春没有任何犹豫。
汤玉和被箭刺穿身体,只停一瞬,她咬着牙便继续扑向千春:“你不是神女,你不是神!我要杀掉!杀掉你!”
任携云挥出剑气,数道金刃击中汤玉和,和刚才一样,她似乎又被砍碎,不见踪影。任携云双手握着剑,警惕着四周。
“大师兄,这不是她的身体,她的目标是我,我拖住她,你去找她真正的身体,我猜是这片林中的某棵……”
凤凰木。凤凰木?千春一怔,似乎想到什么,她接着提醒道:“大师兄,此处往前走三百步,再往右行五十步,那处有一棵很大的凤凰木,你去将它砍了。”
任携云犹豫不决,皱着眉看向千春:“师傅让我保护你。”
话音刚落,黑雾又开始聚成人形,千春毫不犹豫地拉弓,往箭里注入灵力,箭射散黑雾,射出一条通往真正树林的通道,千春大声唤道:“大师兄!”
任携云不再犹豫,迅速御剑往前出了黑雾圈,或许还是有些担忧,他忍不住回头,千春坚定地望向他,轻点着头。他扭头,深呼一口气,心里念叨着:往前三百步,右行五十步,前三百,右五十,前三百右五十……
汤玉和很快又恢复了那黑雾般的身体,她睁眼,红色的泪又从眼角流出,她却笑着:“你们再也伤不了我了,你们再也杀不了我了!哈哈哈……”
她呵呵地痴笑着,“你不是神,那位才是,我要杀了你,杀掉你。”
“我说过,我是人,你不听。” 千春拉弓,凝成两支箭,瞄准汤玉和。
汤玉和瞪着千春:“你是人?你怎么能是人?你怎么能说自己是人!” 她甩出手臂,手指似柔软的黑枝般缠上来。
千春侧身躲闪,随后双箭齐发,箭击碎那些黑枝,最终将汤玉和的手掌射穿。
箭上的灵气灼烧着掌心,汤玉和往后一颤,垂眸看向被射穿的两只手掌,愤愤地看向千春,千春依然拉着弓,瞄着她。
瞄准的汤玉和忽然消失,没了踪影,千春维持着拉弓的姿势,眼睛四处搜寻她的踪迹,感知到身后的气息,千春迅速转身,同时放出手里的那支箭。
箭射出去一瞬,千春也看清了汤玉和,她整个身体由流动的黑色液体堆起来,没有形状,随意地聚成一坨,如果非要说个形状的话,算是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