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端起茶杯，等风将热气吹散些后，他小呷一口，香随水流，入口生香，他眼睛眯起：“这树过几月便会结果吧……”

闻言妙云望向柿子树：“汀雨隔三差五地用灵池的泉水灌溉，想必会提前结果。” 她想到什么，轻笑出声，“若是结不出果子，我可要让她跟着携云练上一个月的剑。”

无极笑出声：“哈哈哈哈……说起携云，他现在如何？”

“当之无愧的首席大弟子。” 妙云满意道。无极笑得开怀，妙云望向远方，叹道：“我建无极宗，广收弟子，前来报名的弟子愈来多，也不知是好是坏……”

“若将来天下真有大难，世间多有怀悲悯之心的修士，自然是好。” 无极再饮后便放下杯子。

妙云端杯，轻吹一口后小啜：“那孩子既已无碍，混沌弓离现世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既如此，大难何惧？”

无极笑呵呵道：“妙云呐，她是天选之人，是混沌弓选中的人不错。” 他稍顿，抚了抚胡须，继看向妙云：“可在那之前，她只是个豆大点的孩子。”

“你莫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 妙云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无极移开视线：“若某天，仅她一人便能担救天下之责，但她亦是天下苍生的一部分，既为苍生之一隅，她亦可自择救己身。”

“若她真那样做” 妙云垂眼，端起茶杯，看着茶杯里的茶叶随着水面波动左右飘摇，“我们也不能责怪她，对吗……”

“莫因过度重视把人当成一件器物。”

妙云将茶饮尽，竟忽地笑了起来：“师兄这看透人心的本事是愈发厉害了，这点心思我自己都还未发觉，你一语中的，我一时竟有些不敢认了。” 她摇头长叹，“罢了，是我自私了。”

无极眼睛眯成缝，笑而不语。妙云念头一转问道：“说到大难，你云游在外，人间各处可有异样？”

无极深吸口气，神情严肃：“这些年四处寻觅，途中确遇怪象，常有带魔化的妖怪，甚至某些凡人身边也萦绕着魔气。”

“这……” 妙云面色凝重，“若是说这妖怪是入了魔，可那些凡人……从未修炼的凡人为何会被魔气缠上？” 她看向无极，“此事绝不简单。”

日高悬，光洒山野，刹那之间，云掩蔽骄阳，碧空骤黯，风不暖，茶略凉，颇有山雨欲来、风云欲变之象。

两人相对而坐，静默片刻，无极摇头否认，随后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些妖怪并非入魔，反而像是自己吸收魔气将其化为己用。”

“什么！” 妙云瞪眼拍桌，“自愿吸收？怎么会？人类也就罢了，那些妖怪又怎会不知？魔气虽能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修为，但那可是以燃烧灵魂为代价！灵魂燃尽，沦为丧智之物，成他人的提线木偶，若知此终，犹执此行，缘何如此？”

妙云眉头紧锁，心怦怦直跳：“不行，我得派人去查一查！”

“莫急。” 无极叫住她，“那些妖怪我已处理好，至于那些被缠上的凡人……” 无极回忆道，“我观他们与常人无异，可当我用法术击中那些魔气时，凡人也痛苦不堪，似乎与那些魔气是共生关系。”

妙云脑中一团乱麻，却仍镇定推敲道：“我猜，应是凡人心生恶念引来魔气，恶念生长，魔气攀附，久而久之便成了共生关系。”

这番推测点通了无极，他认可这番推理，可却没应声。

妙云见他许久不答，貌似出了神，她抬起茶杯，轻敲矮桌。

沉闷“咚咚”声打断了无极的思绪，他这才回道：“那些凡人身边的魔气被打散后，我将他们的伤医治好，可他们很快又会魔气缠身，若你推测无误，我们是该去探探这魔气来源。”

妙云会意，点头示意，起身欲走：“我这就派人下山查探，至于这这女娃，我会命人照料，若她醒来，我会告知。”

无极轻应，随后摆摆手：“去吧。” 妙云朝屋里望了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人影不见时，无极收回视线，将剩下的茶饮尽后叹道：“我也该回紫烟峰了。”

院中不见人影，只余树下杯盏。

紫烟峰外，无极驻足凝望，眼前的紫烟峰与他记忆中的样子有些出入，大门耸立，稍稍仰头才能看到那牌匾上的“紫烟阁”，蓝底金字。

飞檐层叠，屋顶的青瓦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下方由白石砌成的拱形门洞上雕着花纹，脚下石板整齐地铺成路。

无极一时有些恍惚，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一男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师父，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