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也在自己的报名表上写了一行字——八百米。不是最长的,但也够累的。
交表的时候,他没让任何人看见。
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安梓墨从厕所回来,刚走到教室后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个新来的转学生,叫什么来着?”
“凌肆。听说是个Beta。”
“Beta跑三千米?搞笑呢吧?”
“谁知道呢,估计就是想出风头。”
安梓墨的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后门边,透过门缝看见教室后排围着几个人,不是他们班的,是隔壁班的。为首那个男生他有点印象,好像是校田径队的,姓什么来着……周?还是赵?
“管他呢,”那男生嗤笑一声,“到时候让他看看什么叫跑步。一个Beta,还真以为能跟我们Alpha比?”
旁边几个人跟着笑起来。
安梓墨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那几个人看见他,笑声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散开了。为首的男生从他身边走过时,还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哟,年级第一啊。”那男生皮笑肉不笑,“怎么,来替你那Beta同桌打抱不平?”
安梓墨抬眼看他。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几乎没有温度。
“让开。”
那男生被他这态度激得一愣,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肩膀被人从后面按住了。
力道不重,却让他动弹不得。
“有事?”
凌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那男生猛地回头,对上凌肆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想挣脱,却发现那只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你——”
“没事就滚。”凌肆松开手,语气依旧平淡,“教室不是你们聊天的地儿。”
那男生脸色涨红,想发火,又看了看凌肆比他高出半头的身形,最终只是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带着那几个跟班灰溜溜地走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安梓墨站在原地,看着凌肆。
凌肆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安梓墨移开视线,走回自己的座位。
“谢谢。”他轻声说。
凌肆跟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谢什么?”
“刚才。”
凌肆沉默了一秒,然后语气随意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那种人,不用理。”
安梓墨没说话,只是低头翻开书。
但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晚上回宿舍的路上,楼渡雪凑过来,表情神秘兮兮的。
“梓墨,我听说隔壁班有人找你麻烦?”
安梓墨脚步顿了顿:“没有。”
“别装了。”楼渡雪一脸“我都知道”的表情,“方唐告诉我的。说他们在教室堵你,然后被你家那位赶跑了?”
安梓墨:“……”
方唐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八卦了?
“你别说,你家那位还挺靠谱的。”楼渡雪啧啧称奇,“平时看着吊儿郎当的,关键时刻还挺能打。”
“他不是能打。”安梓墨无奈地纠正,“他只是……比较高。”
楼渡雪眨眨眼:“所以你承认他是你家的了?”
安梓墨:“……”
他决定不理这个人,加快脚步往前走。
身后传来楼渡雪和方唐的笑声,还有林御温和的、带着一丝无奈的声音:“你们别逗他了。”
安梓墨走得更快了。
但路过那盏昏黄的路灯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凌肆走在最后面,和宋婷婷说着什么。那人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抬起头,隔着夜色与他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安梓墨立刻转回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回到宿舍,安梓墨洗漱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食堂里的目光,教室后门的那只手,路灯下的那个对视。
他摸了摸颈间的怀表,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
手机震了一下。
他摸出来看,是凌肆的消息。
【明天早上还喝茶吗?】
安梓墨盯着那行字,心跳又快了半拍。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字:
【喝。】
那边秒回:
【嗯。】
顿了顿,又弹出一条:
【早点睡。】
安梓墨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
明天,凌肆会带炭焙乌龙来。
他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明天好像也不是那么远了。
与此同时,隔壁宿舍里,凌肆正靠在床头,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的对话。
“喝。”
就一个字。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旁边的室友探过头来:“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
凌肆立刻把手机按灭,面无表情地躺下去。
“睡觉。”
室友狐疑地看着他,但什么都没问。
宿舍熄灯了。
黑暗中,凌肆盯着天花板,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压下去。
他想起了今天傍晚在教室后门,安梓墨站在那儿,被那群人围着,却依旧挺直了脊背的样子。
想起了他抬眼看向那些人时,平静得像结了冰的目光。
想起了最后,他轻声说的那句“谢谢”。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凌肆,你完了。
第二天清晨,露台上又有薄雾。
安梓墨推开玻璃门时,隔壁那道身影已经在那儿了。
凌肆端着两只杯子,一只递给他,一只自己拿着。
安梓墨接过杯子,低头抿了一口。
炭焙乌龙的香气在舌尖化开,温暖一直蔓延到心底。
“谢了。”他轻声说。
凌肆没说话,只是望着江面,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着,中间隔着那道矮矮的栏杆,各自喝着杯里的茶。
江风轻轻吹过,把茶香和皂角的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远处,太阳正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