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瑶慌了，口中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绥珠在李青瑶的呜咽声中慢慢转醒，看到她不知哭了多久，头发都沾在脸上，终于对她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绥珠说她是为了炼制宝石而来，其实是骗人的。她只是想想要救她，救那个只是怀着纯粹的对于美的欣赏，就把她炼制出来的少女。

绥珠在天镜那里读到了李青瑶的一生。

李青瑶其人，在炼造工艺上惊才绝艳，然而却品德低劣，为了往上爬不惜背叛旧主，为了打造完美的作品杀了工匠祭炉。干涉朝政，祸乱宫廷，最后被沈皇后赐死。

后世人们一遍感叹其一介女流在工匠一路上登峰造极，又不齿其所作所为。看见那些美丽的物件，总是试图找出错处，冠上“美则美矣，然繁复之极，如一室之内丝竹鼓锣齐鸣”之类的评价。

但绥珠觉得自己的“母亲”不应该走上这样的人生，这些宝物也不应该就此埋没，思来想去觉得还是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李青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或许最后就不会走上绝路，那这些宝物就可以重新获得公正的评价了。

于是绥珠特意下凡，带着李青瑶最初画下的那份四季冠，想要唤醒她的初心。

在原本的故事里，李青瑶会杀死燕二娘，被追兵押到沈贵人面前，最后以出面指证废后为条件复官。几年后燕二娘的弟弟与沈皇后私通，在其挑拨之下李青瑶被赐死。

而在她放弃杀死燕二娘并为绥珠挡下一箭的时候，其实试炼就已经完成了，遗落在宫中的那些宝石不过只是幻术而已。但终究是过意不去，绥珠用自己的精血，重新炼就了这些宝石。

绥珠再次握住李青瑶的手，“是我自作主张改变了你的人生，你可以把四季冠送给新后，只是我从始终觉得，你才是最适合戴上这顶发冠的人。”

李青瑶看着绥珠耗尽随后一丝灵力，身体迅速干枯下去。她眼前一阵迷眩，慌张地想去抓，却只抓住冰冷的被褥，和一颗翠绿色的珠子。

李青瑶怔怔地望着自己手心，连哭泣都失去了力气。

费了许久，李青瑶才慢慢缓过神来，心中却仍旧无法接受绥珠离开的事实。她记得绥珠说过她喜欢山林，于是寻了一处清泉，将其埋在了旁边的绿竹林中。

待再次回到住所，发现二人生活的那件小屋已经消失不见，溪边的卵石上静静地放着一顶兼彩清璨的发冠。李青瑶把发冠拿在手中掂了掂，只觉得此时狼狈落魄的自己又如何配得上这顶绝美的发冠了。

李青瑶在溪边呆坐了数日，直到仅剩的一点食物也吃完了，这才走出了山林。

四季冠终于是呈上了新后的案前，她很满意。

于是李青瑶得以再次返回她熟悉的宫殿中，这里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山还是山，水还是水。只是见证这些风景的人变了，只是在草丛间那还未完全清理掉的血迹在慢慢干涸，最终腐化成土，等待着开除新芽。

今后几年，李青瑶专心制造，不再参与宫廷纠纷，她设计出的工艺品在宫妃以及命妇之间大受欢迎，甚至成为了一种民间风尚。此时她还不知道，后世将会用她的名字为这种审美偏好命名。

只是如今的世道，不是她不想被卷入权力争夺，她就能逃得掉的。在她送给张美人的礼物中，其中一样被查出了含有过量水银，而长期接触水银会让怀孕之人流产。皇上大怒，沈皇后则是秘密为她送来了一瓶鸩酒，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李青瑶知道事已至此，她就算辩解恐怕也无人愿意为她伸冤。她望着前来送药的俊美少年，心下了然。

“你是燕二娘的弟弟？”

少年一愣，“你认识我？”

李青瑶嘴角微弯，轻声道：“逼死你姐姐的，是沈皇后。”

话落，李青瑶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将鸩酒一饮而尽。

喉咙传来灼烧一般的剧痛，在巨大的窒息感切断意识之前，李青瑶又仿佛看见那个墨绿色眼眸的少女，扯着自己的衣袖轻声说，“我陪着你。”

在李青瑶看不见的角落，司绾青悄悄取回了置于山林间的那颗翠绿珠子。随着一丝灵力的注入，这颗珠子又重新散发了光亮，隐隐绰绰现出一个少女的样貌来。

“你把心给她了，你这么多年的修为可就白费了。”

见绥珠不说话，司绾青只得道：“罢了，你是断然学不会后悔的，再随我回去慢慢修炼罢。”

说完伸手把少女拉住，就此消失在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