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络很讨厌黑夜,她在夜晚出生,而她的母亲也在夜晚去世。
同时被黑夜夺走的还有她的父亲。每到夜晚,他的父亲就会在那间放满书的偏屋里研究各种阵法秘籍。偶尔几次她在夜半醒来,会发现自己被带到屋子里,被绑在看不懂的符咒阵法中。衣服被褪到只剩单裙和背心,手臂上用朱墨写着奇怪的记号。
站在对面的是两眼猩红的父亲,此时已经失去了神志,只听见口中喃喃到,“是你害死了她。只要你死了她就能回来。”
终有一天,这样的日子也结束了。
当她第一次主动走进这间偏屋,只看见被洗劫过的满地狼藉。
朱络怔怔地盯着倒下的那个人。蜡烛翻了,蜡泪将他的手腕和地面糊在一起,好像被什么拽住一样,另一只手则紧紧抓握着一本书。
朱络把这本书从僵直的手里抽出来,可惜被血浸染已经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半夜进屋偷盗的人遇见了还未入眠的男主人,于是发生了冲突。
她的老爹,研究了一辈子神仙法术,最后却败在人的手里。
朱络不愿回想起这份记忆,但是她现在需要用到这份父亲留给她的“遗产”。虽然了解得不多,但是一些口诀和咒语她是记得的。
朱络站到了那棵树下,回想了下司绾青的手那日在她手心里画过的符号。摇摇头赶走杂念,照葫芦画瓢重新描摹加深了印记,又念了几句记忆中的咒语。
果然黑夜中慢慢浮现一个青绿色的身影。司绾青还是穿着一件青衫,衣服上织出翠叶的暗纹。
朱络想到,她在梦里也见过不少华贵公子,却无一人如他这般清雅无尘的肤骨。如果说朱络之前还怀疑过司绾青到底是神是妖,那么此刻这些怀疑全都荡然无存。
见司绾青现身,不等他开口,朱络直接看门见山:“想平乱,你手下有几个人。”
“……我一个,不过我准备先救出薛将军。”
“薛朝桓虽然还活着,但他身边只剩几个心腹将领和他一起被关在天牢。剩下还有部分亲兵被关在地牢中,两月前进去时是两百多人,应是准备留着和朝廷做交易,但现在还剩多少我也不知道。想单靠薛朝桓是赢不了的。”
“可是……”
朱络折了一根树枝,“我这里没有纸笔这种贵重物,我给你画一遍麒首山的布防情况,你好好记住了。”
麒山寨的首领名叫梁经业,原是本县境内的一个茶商,因为被酷吏多次强取茶叶而心中怨愤,转而投靠楚王的叛军。在楚王的势力被剿灭后收拢其残部,在这麒首山自称圣尊,手下分列四位圣使,盘踞山头长达七年。
之所以一直未被剿灭,一方面是麒首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现在朝廷忙于平定北方的叛乱,自然管不上这里。二则是因为梁经业在暗中雨朝廷官员秘密来往,他们在暗中也经常给予支持。
现在麒首山人口有三万人,核心兵力大约是一万。但山下有数十座村寨,虽然并不属于麒山寨,但大部分都碍于梁经业的声势,实际上算是其附庸。
“所以报官不可行……”
“是的,就算朝廷下定决心剿匪,调动兵马也需要一些时间。更重要的是,正面冲突必然会有不必要的死伤。”
司绾青听了觉得头大,“这麒首山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可惜我此次下凡限制颇多。”
“你说你不能伤人性命?”
“是。”
“那能救人吗?”
“不是我的专长,但是一些不太复杂的病我可以试试。”
“我给你一个麻药方子,医马时用的,不过对人也有效,你用写术法应该可以短时间内制出足够量的药物。缺点是气味极大且起效快,以梁经业的警惕性断不会成功。”
“那要这麻药有何作用?”
司绾青看着朱络浮现在嘴边冷森森的笑容,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要你不停地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