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络想起司绾青说可以帮忙的话,于是道:“说不定真的会有神仙来救我,你马上就能回去了。”
“嗯。”颜荷又把眼睛笑弯了,但朱络总觉得她不是在为有人要来救她感到开心。
但在麒山寨的日子已经钝化了朱络的感官,思考已经不是朱络的专长。不想再去想颜荷那些似乎意有所指的话,朱络捏了捏颜荷的手,“睡吧。”
茅草间随机陷入沉寂,月光被阻隔在高高的墙外,但也有几缕微弱的光亮投过裂隙照进来。
朱络一动不动,却也难以入眠。在满室的沉寂中,察觉到旁边的人也没有睡着,朱络鬼使神差地伸出一只手放在颜荷的背上。
------------------------------------------------------
朱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自己穿着深红色的朝服,戴着一个像巾帻的头冠,腰间用黑色的绸带系着一枚铜印。周围站着几个侍奉的人喊她李尚宫,好像自己是什么尊贵的人。
朱络看着穿着华贵的自己开口,对跪在阶下的少女说话:“你就是杜少丞举荐的人?抬起头来让我瞧瞧样貌。”
少女约莫刚及笄的年纪,眉目清暎,一袭鹅黄的长衫衬得脸颊娇嫩如花,脸上还有些肉,看上去被家人娇养得极好。看到她的相貌时朱络心中升起了一种难言的情绪。
“我叫绥珠,她们好像叫你李尚宫,这称呼好奇怪,我可以直接叫你名字吗?”声音脆生生的,像有人轻抚过木筝,十分悦耳。
“你都有些什么本事,说给我听听?”
绥珠从地上站起来,摇头晃脑地比划起来:“我的本事可大了。别的术士只会跟你说他们能点石成金,但我告诉你,这都是骗人的。而我呢,可以把点石成珠,把难看的石头变成漂亮的宝石,你说我的本事厉不厉害?”
这神态有些熟悉,朱络看向那位和自己有着同样相貌的李尚宫,发现她也未因这逾矩的行为而恼怒,反而好像在思索少女的话。
“口说无凭,你炼制一颗宝石需要几日?我可留你在府中,若非我亲眼所见,我绝不信你们这些方士的话。”
“这有什么难的,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少女拍拍手,有几位婢女模样的人搬来了几样物件。
绥珠拿出一个坩埚,先往其中放入一些石头,然后掏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倒入其中,再命人在坩埚下方点了火。
李尚宫皱了皱眉,“这不过就是琉璃的炼法,你唬唬外行人还可以,可是唬不住我的。”
绥珠一笑:“若照普通的法子,烧制出来的当然是琉璃,但我与旁人的不同的地方有两处。一是这粉末,可不是普通的石英粉,而是我师父特制的玄珠粉,与融化后的砂石结合,便能改变其原本的性质。二嘛,就是这道火。”
绥珠用双手捏了一个诀,口中念念有词,朱络看到坩埚下方的火忽而烧得极旺,火舌张狂地在殿内舞动,离得近的几位侍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细看之下火焰中隐隐透着紫光。
那李尚宫忽而惊道:“紫火!”
“正是!”绥珠得意地笑到,“只有这紫火才能烧尽这砂石中的杂质,这一火便抵得上百炼。要炼制宝石,玄珠粉与这紫火缺一不可,而这两者都是我师父的独门秘技,旁人自是不可学。”
李尚宫此时才认真起来,凝神盯住前方跳动的火焰。有几位侍女看她似乎是热了,走近想为她扇风,都被其挥挥手挡了回去。
绥珠见她认真起来,也不敢怠慢,不断变换着手型,似乎是在努力控制着这团火焰。
不知过了多久,绥珠用力一握拳,叫了句“收!”那火焰似是有灵性一般,无风自灭,连朱络都觉得室内清凉了许多。
绥珠抓住握把,把坩埚上的液体倒在石板上,待其凝固成形,再让侍女呈上去。
李尚宫已经等待了许久,此时早已是迫不及待。拿在手中一看,不由得讶到,“是青金石。”
“算你识货。”绥珠此时像是累了,擦了擦头上的汗,“今天炼的正是青金石,除此之外,无论是玛瑙还是水晶,我都能给你炼制出来。”
李尚宫仍然盯着手中的青金石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喃喃道:“你还真有本事。”
“那是,这下你相信我没有骗人了吧。”
“好!我李青瑶也不是什么有眼无珠之辈,从今天开始,你就入了我这尚宫局,专掌珠宝之货。”
朱络依稀记得,自己父母原本给自己取的名字似乎也是这个。这位李尚宫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吗?朱络不禁多打量了她一会儿。
李青瑶给她开了个单子,限她三月内炼制出这些石头,绥珠一口应了下来,然后就开始了一整天都窝在炉房的日子。
朱络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有趣,但时间一久也看出问题来了。朱络虽然没见过什么珠宝,但也听人提起过,而绥珠炼制的这些宝石,似乎与李青瑶安排的大不相同。
而巡视的人的一走,绥珠就拿出一张图纸来偷偷研究。
朱络也想看看那纸上到底画的什么,可惜这梦也不由得她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