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司绾青,我把袋子交给了杜无舟,包括那只簪子。
就算我藏起来还是会被杜无舟搜出,在寨子里生存就要少做无用的事。
杜无舟对这一袋银两非常满意,“小猪猡干得漂亮,今天晚上你来找我领些米面,当是给你的犒赏。”
“我还要去喂马,你先让我回去,再不回去厩监又要教训我了。”
“别总是急着拒绝我,我对你很坏吗,你的按月领的那些米钱根本不够吧?”
“习惯了,我一直都吃这么多。”
我没有再理他,提着饲桶便往回走。杜无舟在我背后似乎在叫喊着什么,我没有再理他,耳边只盘旋着司绾青刚刚的那一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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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从厩监那里得知寨子里新来了几个姑娘,或许有几个会被分过来干活。
早上出工的时候我远远望了一眼,便扭头继续干活了。我麻木地觉得自己麻木,但也无可奈何。这是我们的人生,是我们必须承受的业障,从很久以前我就是这样活着。
于是颜荷突然出现时,我毫无准备。
“杭城颜氏,单名一个‘荷’字,你可以叫我阿荷。”
我有些惊讶,我在这里呆了三年,听过挣扎嘶吼,哀求悲鸣,却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轻松活泼的声音。仿佛我们不是在什么吃人的地方,只是一次平常的相遇。可悲的是,我竟然想象不出来我们还能在哪里相遇。
“今后似乎我们就要住一起了,你叫什么名字?”颜荷笑吟吟地望着我,笑得很甜,这是我见过的第二个爱笑的人。
我觉得有些恍惚,在许久以前,有人叫过我青瑶,但那已经模糊到像是上一世的记忆。
“这里的人都叫我猪猡,你就这样叫我吧。”我叹了口气。
“‘云生朱络暗,石断紫钱斜’的‘朱络’?”
颜荷看我愣住,又接着道:“你不会写自己的名字?我会认字,我来教你!”
说着随手拣了跟木棍,找了沙地一手拽住我,一手划拉起来。
“是这几个字吗?”
我盯着颜荷怔怔出神,直到看到她疑惑地眨眼才回过神来。
看着地面上“朱络”两个字,我看了许久,想把一笔一划都记在心里。
“嗯,是我的名字。”
我又撒谎了,但我已经是大罪之人,再撒一次谎又如何。
颜荷笑了,又在地上继续写,把刚刚念的诗补充完整,“朱络……真是一个好名字。”
“给你取名的人,一定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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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烟奂定了定神,往后的视角似乎都从“我”换成了“朱络”,这样突兀的转换令人生疑,她仔细留了一个心眼。
朱络整理了一下房间,她在这里还算资历老,在马厩旁边有一间单独的房间。说是房间就是一间茅草屋,四处还透着裂隙。
朱络把地上的茅草尽量抖得松软,颜荷倒是不嫌弃,甚至觉得有趣,蹲在朱络旁边也帮忙抖了起来。
“以后我们就是同甘苦的关系了!”颜荷一只胳膊搭上了朱络的肩。
朱络皱着眉头望向她,见她身上的衫裙已经破破烂烂的,因为长度不够露出了一节胳膊和小腿,看上去比自己还要瘦弱。
朱络突然生出巨大的危机感,在这儿的姑娘会有什么结局她最清楚不过。
“明天你跟着我,我教你医马。”说着又拿泥土在颜荷的脸上糊了几下,“邋遢点,会安全一些。”
坐在铺好的铺子上,朱络的视线还是离不开颜荷,颜荷也喜欢被她看着,察觉到视线了就冲她一笑。此时朱络就会垂下眼睫,假装在做手上的事情。
被人盯得久了,颜荷也觉得不好好意思,正准备找些话头,刚要开口就被肚子抢先了一步。
颜荷被自己“咕~咕~”两声腹鸣逗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解释道:“营头说我们在路上吃好喝好的,先饿几天死不了人,饿几天好管教。”
朱络皱起眉头,拉出角落的箱子,在里面只找到一个面饼。
“我这里还有一个饼,你先吃着,饿了我再想办法。”
“那你呢?”颜荷结果朱络递过来的饼,有些犹豫地问道。
听营头的意思,这几天是别想领到粮食了,但朱络自己的囤的干粮也所剩无几。
朱络想了一会儿,答道:“我有一个朋友,他那儿有多余的粮。别担心,饿不着的。”
颜荷这才将信将疑地吃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