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歌比他先前一步会见周公，嘴里嘟囔着回了一句：“好。”

翌日，清晨一如既往的大雨如盆下，王瞎子伸了个懒腰，从灰黑的破烂衣袍中捏出了一个虱子，用手指捏破揉进了泥土中。

王尧知抬头指向天上的一大块乌云，“王瞎子，你听一听这雨声，还怎么摆供桌啊？”

“爹，这雨不停，供桌就摆在庙里祭拜，这庙里有口井，能进水的地方，这龙王爷就能来撒欢。”王权闵摆正了酒杯，一一倒上美酒，嘴里念念有词，“龙王爷爷，保佑我水城风调雨顺，粮食丰收，可别再下雨了。”

王尧知擦了擦额角的汗，“不要说这雨停不停了，那些商贾真的会相信你们的鬼话，真金白银的去哄龙王。”

张岚钰撑着一把翠绿色的伞，带着李闻歌出现在破庙中，李闻歌安抚道：“王大人，不用担心，发水灾祭拜龙王是历来的传统，能不能捐到钱是另外一回事，总归能安稳民心。”

宫中术士也常常宣传长寿之道，采集了天下的昂贵之物，练出的丹药尽到了先帝腹中，也不见能延长他的寿命。但每当李闻歌看到因病重而臃肿的父皇吞下丹药后，□□，眼睛流出少见的光彩，她相信是丹药给了她父皇活下去的信念。

“公主说的在理。”王尧知脸上的皱纹铺开，急躁的神情缓和了些。

从官府决定举行祭拜龙王仪式以来，水城百姓就时时刻刻盼着今日末时的到来，一扫之前阴暗昏沉的阴霾。

王瞎子因着李闻歌的到来而高兴的眉飞色舞，他颤颤巍巍的扶着破墙站起身子来，“凤凰都来了，那龙王爷也会乖乖来拜见。”

“你倒是会说话，我给你的钱都拿去换酒喝了吗？”张岚钰走到王瞎子面前，伸开五指晃了晃，“你究竟是真瞎还是装瞎？”

王瞎子是突然出现在庙里的，那庙荒废多年，除了老鼠就没有其他活物了，那庙在雨中倒了好几块砖头下来，他都毫发无伤，平时就靠给人算命挣钱，别人算命要八字要摸骨要看面相，他算命是靠听声音，有人路过庙前的小路，他就出声招揽人来算命。

有人不理他，他就笑笑算了，有人来搭理他，他就掐掐手指，说一些玄乎的话，还真的能说中些什么，路人得了趣了，就会赏些银子给他，渐渐他的名声起来了，有人特意来找他算命，他就有了赚钱的门路。

张岚钰就是看重了他的名声，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放出龙王发怒的传言，有人信了，就会一传十，十传百，不信的话，也会当个乐趣传开了去，特地来看热闹。

“老身都瞎了那么多年了，只是各位贵人身子都是发光的，我还能探出一点门路。”王瞎子五指拈在一起，煞有其事说道：”公主近来凶事多，这一年都怕不好过了。”

李闻歌就要走向他，张岚钰伸出手臂横在她面前阻拦，“你都说公主是凤凰了，怎么会有凶事？”

“俗话说凤凰涅槃，近来天庭不安稳，就算是凤凰难免要遭些苦难。”王瞎子侧着耳朵朝向乌云的位置，“你们听，这龙王爷闹的欢了，要歇息了，这雨就要停了。”

“你！”张岚钰伸出指头指着王瞎子道：“她是公主，还不到你这个瞎子妄论她。”

王瞎子朝着李闻歌的位置淡淡嘱咐了一句道：“公主，你近日不要去往高处。”

“这雨水下的那么凶猛，人肯定要往高处走。”李闻歌笑了笑，看向头上的乌云，果然裂出了一条缝隙，“仙人说对了，这雨停了！”

“快点，把供桌搬出去。”王尧知喜不自胜，“想不到你还真有两下子。”他躬身朝王瞎子拱手行礼，“之前多有不敬了，仙人。”

潮湿的土地迎来了日头的光照，百姓纷纷从家中走出，聚集在破庙处，李闻歌神情肃穆的站在供桌前，手持香火举过头顶，说完祭文，端出码的整整齐齐的金锭子放在供桌上。

成团的乌云好似长脚似的，金灿灿的阳光驱赶着它们往四处跑开，取而代之的是片片洁净的白云。

“娘，我看见龙王了，那是龙王的角。”一孩童踮高了脚，指向一处角形的白云，风吹来，又要消散而去。

“啊！显灵了！显灵了！龙王出现了，他喜欢这些金银财宝。”王瞎子振起双臂，腿脚也利索了，跑到供桌前跪下不停的磕头，“龙王保佑啊，龙王保佑。”

台下的百姓跟着黄瞎子朝着白云的方向跪拜，有人掏出了铜钱往前抛去。

“龙王爷，这是我身上唯一的钱，都给你，保佑我家人平安。”

其他百姓纷纷效仿，往供台上抛钱。

眼尖的商贾拿出一盘银锭子交到王权闵手上，“这银子就用于水灾的救助了，你可要把我的名字刻在功德碑上啊。”

“好，刘兄放心，不止要把你的名字刻在碑上，还要大加宣扬你的善举。”王权闵重重敲打了锣鼓，大声喊道：“刘运财捐赠银锭子一百两，这钱都是用来水灾之后的修缮，大家以后吃饭认准他家的福运酒楼啊，龙王会保佑他家酒楼生意兴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