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显容是以屁墩儿的姿势被投进战场的。
在这之前,他还在温度适宜、营养充分的试管里挑剔着自己的生存环境。
“嗯?这温度太高啦,我要被烫死啦!”
“温度太低啦,我不行啦。”
“哎呀,这个营养剂太苦啦,我要嗝屁了!”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怎么闹腾怎么来。
好不容易讨要到心心念念的营养剂饼干,正揣揣小手准备张嘴咬下。
不出意外的话是出意外了。
天旋地转。
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头顶传来。
“咕噜咕噜咕噜……”
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他被转得眼冒金星。
虽身处乱流,但他手中仍牢牢抓住来之不易的营养剂饼干。
冷冷的液体胡乱拍打在脸上。
他空出一只手,死死捂住想要呕吐的嘴巴。
痛骂着。
“呕,敢这样对我……呕,信不信我死给你们看!”
但很显然,这次的威胁并未起作用,再也没有人理会他了。
此时空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虚幻声音。
“朱显容,你的任务是……癌细胞,五个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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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声音消失,黏糊糊、湿漉漉的红色地面逐渐在眼前放大。
周遭是锣鼓啸天的喊杀声,还有某种浓稠液体喷涌而出的扑哧声。
“啪嗒。”
他以屁股朝地的姿势,狠狠砸在这嘈杂环境的正中心。
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想吐。
强忍着恶心捏捏手心,只察觉空落落的,那营养剂饼干早已消失不见。
‘可惜了。’
他在心底惋惜。
‘这可是那群饲养员隔很久才舍得投喂一次的高级营养剂饼干。’
随后晕晕乎乎地抬头,大脑还是一团浆糊,但这也不耽搁他咋咋呼呼的开口。
“哎呀他大爷的,这是哪啊?给我放哪来了?”
不等思绪理清,眼前的朦胧便逐渐清晰,那骇人的画面大喇喇映入眼帘,狠狠刺激着朱显容那颗弱小的心脏。
左边,一群穿着白洁色制服的人正在挥舞着各色发光的长刀。
血液横飞,血浆遍地。
他们制服的胸口处用着不知名细线绣着复杂繁琐的螺旋纹章。
动作大开大合,以雷霆之势重创敌军。
虽然浑身充满了杀气,但他们给朱显容的感觉就是亲切,仿佛是娘家人一般。
右边则是一群看起来就很不友善的家伙。
他们有的皮肤扭曲起泡,有的半边脸溃烂并散发出不祥的黑烟,更有甚者打着打着就从中间裂开,分化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接着战斗。
“这……这是什么情况啊?”
朱显容呆坐在他们战斗的中央,声音抖得劈叉。
他穿着实验室的粉色连体服,茫然地机械眨眼。
大脑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刺激,使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这副脆弱模样让他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好像任谁都能踩一脚。
“免疫细胞的走狗!”
一个烂脸的敌人突然转头,如饿狼见肉般紧紧盯住他,眼睛还里冒着嗜血的红光,很显然是杀红了眼。
“杀光你们这群狗细胞!”
“给我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猛地出动,扑过来的速度比实验室的人听到他要死了的消息还要快。
这让朱显容好不容易有那么一点清醒的大脑又宕机了。
面对来势汹汹的攻击,他下意识闭眼尖叫。
“你不要过来啊!”
可下一秒,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睁开,本能的失焦又聚焦,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之动弹。
很快,目光对准冲过来的敌人,眼底粉光一闪,带着颤音和害怕的声音脱口而出。
“变!”
下一瞬。
“噗。”
一道比针落地还要小的声音响起。
身前那个烂脸的敌人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样。
锋利的利爪高高悬起。
他还是那个张牙舞爪准备攻击的姿势,还是那个凶狠的表情,但整个身体却在短短一瞬间迅速膨胀变大。
从头顶到脚底板,迅速变化成一头粉红色的、浑身毛绒绒的可爱小猪。
猪鼻子圆滚滚地凸出来,甚至屁股后面还卷着一条螺旋形状的小猪尾巴。
同时,他的嘴中莫名其妙地冒出这样一段奇怪的歌词。
“战战战我杀杀杀~”
“你在干什么?”
“你怎么变成猪了!”
身旁的癌细胞震惊的看向自己的同事,面对已经变成猪的他无从下手。
后者在听到同事的尖叫声猛然回神,他用手狠狠地抽向自己的脸。
“嗯?怎么软软弹弹的……”
察觉触感不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哪是什么手,分明是一只粉红色的猪蹄!
甚至还精心修剪了指甲。
浑身泄气,他抬眼看向朱显容,怔怔地问。
“我的……杀气呢?”
语气拔高。
“我的锋利爪子呢!”
“我那高大威武、雄伟霸气的身体呢!!!”
崩溃的声音透过猪嘴飞速传出,细听之下还有几道不受控制的哼哼声。
朱显容也愣住了,他好不容易眼神聚焦,目光看向那只崩溃的粉红猪和周围聚拢过来的癌细胞。
嘴巴张了张,压抑许久的情绪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点,于是他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只是个好吃懒做的人造细胞,”他抱着头,眼泪好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跟个拧不上的水龙头一样,“为什么要把我送来这种地方呜呜呜呜呜。”
“我要回家!”
他哭得嘹亮且真情实感,连鼻涕泡冒出来也不知道。
周围的厮杀诡异的停顿一瞬。
白洁色制服那边,一个高挑且酷帅的身影挥刀斩杀眼前的敌人。
在听到这声穿透力格外强烈的哭声后扭头往那边看,眉头紧皱冷声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