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剧烈地摇晃起来,哗啦一声,房间陷入了黑暗。
四周响起红衣的笑。
魏逢茗慢慢放下剑,在黑暗中寻找着叶连笙的身影,可伸手不见五指,她看不见他。
这符咒压根没用,而自己差点自杀了。
她松了口气,只听见唰唰的剑声,发尾隐隐有风吹,叶连笙道:“逢茗,蹲在墙角!”
她什么都瞧不见,只得摸索着到墙角,抱头蹲下。
比囚犯还像囚犯。
寒芒顿起,叶连笙的剑砸到了石桌上,迸起大量火花,照亮了他的脸,他长发散乱,眼睛清亮,精瘦的腰身一转,一剑刺出。
一缕幽魂尖啸着飘了出来,腾起莹白色的火光,朝窗户冲去,刹时将窗户撞个粉碎,溶溶月色顺着破开的窗洞照进房内。
叶连笙收了剑,在黑暗中将手上的伤口绑好,又点燃了蜡烛,蜡烛亮起的瞬间,照亮了魏逢茗惊恐的脸。
她跪倒在地,垂下头:“师父,我……”
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什么附身,什么红衣,只能先摆出一副受苦的姿势。
“大功告成!”
窗外突然响起果阳的声音,果阳和度羽两人一前一后跳进来,踩着满地狼藉,果阳道:“红衣已被我们杀死了!”
魏逢茗猛然抬头,叶连笙瞬间出手,用两根手指按住了她的前额,道:“很好,已经出去了。”
魏逢茗:它从来就没有进来过!
她预料不到下一步要发生什么,只能死死抱住言师剑来防身。
叶连笙忽然面色一冷,抓住了她手上的剑。
他拉着剑,魏逢茗也攥的紧,他用了点力,将剑从她手中抢走,宽袖一甩,将剑丢在地上。
他眼神凌厉,步步紧追,魏逢茗站了起来,眼神躲闪。他分明就是要教训自己,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她过来的目的了?
果阳在旁边劝道:“叶师尊……”
叶连笙似没听到,一步步逼近魏逢茗。
度羽见果阳不开心,也跟着求情:“长老,这魏逢茗虽然平日闯祸,不过这次她是被附身了,不是她的错。”
叶连笙还是不理人。
魏逢茗从他眼中读出了一丝痛惜,她扶着墙壁后退,心隐隐作痛。
他应是知道了。
叶连笙终于说话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沧桑了些:“作为我的徒弟,我不许你这么做。”
魏逢茗咬牙:“做了便做了,有什么不能认?”
叶连笙的声音还是很轻,但这种刻意的轻松,盖不住他的怒气。
他发怒了。
“你若是以后再被附身,试图自杀来保全我,我就没有你这个徒弟。”
他转过身去,厉声道:“你们都给我出去!”
魏逢茗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叶连笙这是把自己刚才的行为,当成了自己为了保护他,要与那红衣同归于尽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斟酌着话语,终于说出一句话:“师父,弟子也是为了您好!”
叶连笙清声道:“妖怪杀我,我不一定会死,可若你自裁,你一定会死。”
他似有些伤心,问道:“你明白吗?”
魏逢茗顿了顿,看着叶连笙泛红的眼尾,一时间有些迷糊:“不明白。”
叶连笙叹了口气:“果阳,把她带出去。”
魏逢茗被果阳两人拉了出去,连带着那柄言师剑,也丢了出来。
魏逢茗恨恨地拍着叶连笙的门,他久久不开,果阳叹了口气,“师妹,你也真是的,不过是被一只区区的红衣附体,怎么就吓的要自杀?”
度羽揶揄:“外强中干!”
果阳猛然扭头,“不许你说她!”
度羽:“……对不起。”
果阳:“你师父在气头上,你就别在这里等了,先回去休息吧。”
她看见魏逢茗头上冒出大片冷汗,拿手帕替她擦了擦:“你身体虚弱,赶紧回房吧。”
魏逢茗心中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也在置气。
她以为那符咒会杀死叶连笙,没想到却连红衣都比不上,杀死叶连笙的机会不多,为什么他们要白白浪费这一个机会,给她一个没什么效力的符咒?
她能想出的唯一一个原因就是:他们不够信任自己,需要从这一次的刺杀来看出她的决心。
可他们不怕她因为这一次的刺杀死了吗?
看来敌人的敌人也并非就是朋友,只是互相算计的利益之徒。
她锤了下叶连笙的门,恹恹回到房中。
果阳见她郁闷,主动来同她解释。原来自红衣死后,叶连笙便能日日嗅到妖气,后来察觉出那妖气来自幺榭伞,便怀疑是红衣的残魄附到了伞上,他本打算几人守株待兔,彻底消灭红衣,可魏逢茗突然情绪崩溃,他便留她在房中休息,没有让她参与。
怎料半夜她自己找上门来。
“我们马上就要回宗了,”果阳脸色担忧,“我在这里耽搁的时间有些长了,等我回山以后,你就不要再和你师父闹矛盾了,好不好?”
魏逢茗失笑,这是她想不想的事情?
然而她还是点了点头。
果阳:“前些天,青简就同我说过,叶师尊最讨厌别人一厢情愿地为他好,以至于伤了自己,他回报不起,心中会恼烦的。”
魏逢茗听着听着,又生气了,这次不是气叶连笙为什么还没死,而是气自己。
气自己为什么还没杀了他,反教他一遍一遍受这样的苦恼。
若是他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接近,利用,知道自己的真面目,想必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担忧,愁绪也会少的多。
她心知自己这是一套霸王的逻辑,杀了他是为了他好,哪有这样的事?
可她找不出别的理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