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逢茗盘腿在床上坐着,夜风温柔,她却满腹愁计。
自己喜欢一样东西总是爱屋及乌,而讨厌一个人,却无法做到厌恶与他相关的人。
邢师姐那番话,怎么看都像是被叶连笙蒙骗,怒极所致。
越是这样想,魏逢茗便越觉得自己有义务揭穿叶连笙的真面目。
她这样想着,拔出腰间长剑。
这是她拥有的第一把真正意义上的剑。
上刻的“茗”字,字迹娟秀工整,笔势走向与残剑莫尘上所刻二字相同,毫无疑问就是叶连笙的手笔。
莫尘确确实实属于叶连笙。
怒火顿生,她额头血管暴起,将剑柄攥得愈发紧了。
光线透过窗子照进房内,剑光闪烁,月光仿佛液体一般在剑上流转。
唰的一声,收剑入鞘。
总有一天,这把剑会刺进叶连笙的胸膛。待他魂魄尽失,血流满地,青花寨的亡魂才可略作慰藉。
第二日,天光大亮。
还未醒来,魏逢茗就听见房门一阵响动,迅速翻身爬起。
“谁?!”
一条蛇影映在门上,硕大的脑袋,是惊弦,它正用蛇尾笃笃敲着房门。
附近就是师父房间,而叶连笙昨日才训了它,想必惊弦今日不会再贸然闹事。
魏逢茗慢慢拉开了门。
探进一颗硕大的头。
魏逢茗忍住杀了这条怪蛇的冲动,按住惊弦的头,把它推出门外,自己一个闪身挤出房门。
这次她格外小心,没再将毒药藏在身上,惊弦从她身上没闻出毒药味,也温驯了不少。
惊弦摆摆头,示意她跟上。
魏逢茗跟着它,穿过走廊,进入前厅,又踏进院子。
吉师兄不知去向,邢师姐搬了个蒲团,坐在院子中央杏树下打坐。
魏逢茗一见这杏树,牙根就发酸。昨日这酸杏可酸了她一大跟头。
邢师姐闭着眼睛,秀丽的鼻子在太阳下映出一小片浅色的阴影,山风正吹着,而她连睫毛也未颤动半分。
对于魏逢茗来说,这不是个打招呼的好时机。
魏逢茗跟着惊弦出了院子,沿着山路蜿蜒下行。
过了山脚,又转了条小路,视线所及之处是一座建在山下的三层小楼。
此楼建在逍遥峰西边,地处飞叶峰,看起来比越离阁华丽精致许多,似是重新翻修的。
二楼用牌匾明晃晃写了三个字:
藏书阁。
虽叫藏书阁,这地方却和魏逢茗脑中想象大相径庭。
在魏逢茗眼中,藏书阁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颤颤巍巍翻动着掉渣的书页,或再戴些晶石制成的圆片,借助圆片才能看清字迹。
而这座藏书阁,阁旁种了棵杏树,不知长了多久,看起来比越离阁院内那棵杏树还要年长。
没有朗朗诵读之声,她瞧见三四个弟子端着篮子,一个弟子爬上了树枝交杈处,手上握了个剑鞘,敲击着枝叶。
黄杏子哗哗往树下掉,其他几人忙不迭捡杏,乐呵呵笑着。
一人从藏书阁走出,背了个背篓,沉甸甸不知装了多少本书,瞧着是个小公子。
他瞧了眼树上闹腾不已的学生,皱起眉头。
魏逢茗则瞧着他。
虽然此人面貌年轻,但气质莫名接近她想象中的老学究。
“你们这群弟子整日爬高踩低,怎么不去学些秘术丹药?倒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小公子道。
“苏公子,你们灵仙丹药阁学业重,和我们飞叶峰的弟子可比不得啊!”树上弟子细声道。
树下一弟子道:“起山公子,你昨日才来清平宗,怎生就这般板起脸来了?你瞧你身旁站的那位女修,晃晃悠悠,偷听我们讲话,不看书也不走人,不比我们这些专心摘杏的人没正形?”
魏逢茗正欲瞧瞧他们所言那女修是谁,苏公子忽而朝她瞧了过来。
魏逢茗反应过来那为弟子是在说自己,遂摸了摸鼻子,略感尴尬。
“姑娘可否还记得我?”苏起山道,“我是昨日大殿上被分去灵仙丹药阁的人,山峰离这里不远。”
魏逢茗终于把他和昨日大殿脑中的印象对上了,笑道:“当然记得。”
苏起山又道:“倘若我记得没错,姑娘是叶连笙叶长老座下弟子,叶长老脾气虽好,任务却不轻。以姑娘这松散模样,只怕是承受不住。”
言外之意,是说魏逢茗懒散。
好为人师。
魏逢茗干脆无视,“还是不劳烦苏公子指教了,剑阁和丹药阁到底不同,你我昨日一同入宗,经验想必也是差不多的。”
苏起山脸色微变,仓惶道了别,草草离开。
树下弟子低低笑起来,冲苏公子背影笑道:“苏公子不过昨日入山,便已经摆起派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