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沒有特別的安排，沒有會議，沒有研究行程，箱子裡的奇獸也都很安穩。

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沒有刻意靠很近，只是肩膀自然碰著。

柯蒂翻著一本他帶回來的舊書，紐特在整理筆記，一切都很安靜，安靜到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了。

不用確認她在不在，不用計算著該保持多少的距離，不用替她留隨時可以離去的退路。她就在這裡，就在他身邊。

紐特抬頭看了她一眼，她的頭髮垂在肩上，一樣的金髮，在她身上卻溫柔許多，她專注看書的時候眉心偶爾會微微皺起。

這些細節，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記得這麼清楚，他的胸口忽然一緊，不是緊張，是那種想靠近，但又怕驚擾她的情緒。

他喉嚨動了一下，然後幾乎是下意識地，用很小、很輕的聲音說“……瑞亞。”聲音低得不像是說給她聽，更像是不小心從口中洩漏出來的。

柯蒂翻書的動作停住，她沒有立刻轉頭，過了半秒，才慢慢側過臉來看他。

那雙藍綠色的眼睛很平靜，沒有驚訝，沒有調侃，沒有皺眉，只有溫柔的確認。“嗯？”

紐特這才意識到，他剛剛是清醒狀態，他沒有喝酒，也不是失神，他是真的叫出口了，他的耳朵瞬間紅了，“對不起，我不——”

他話還沒說完。柯蒂已經很自然地接了一句，“New。”她念得很輕，尾音幾乎融進空氣裡。

不是「牛頓」，不是「紐特」，是只有她會用的那種喊法，像是暱稱裡再藏了一層親密。

紐特整個人直接當機，腦袋一片空白，呼吸停了一拍，手裡的筆掉在地毯上，他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世界靜了好幾秒。

然後紐特才慢半拍地小聲說，“……你這樣叫我，我會忘記自己原本要說什麼。”

柯蒂輕輕笑了一下，嘴角揚起很小的弧度，她伸手把他掉在地上的筆撿起來，放回他手裡，“那就先不說，之後總會想起來的。”

於是他們真的什麼都沒說，柯蒂把書闔上，靠回沙發，紐特也放下筆記，他們肩靠著肩，她的手自然落在他手邊，他沒有刻意去牽，只是讓指尖輕輕碰著。

他們就那樣靠著，看著窗外發呆，沒有開啟新話題，沒有規劃未來，沒有被過去陰影遮蔽，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同一個節奏裡。

紐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幸福原來不是劇烈的，是這種安靜地被允許待在對方身邊。

“瑞亞……寶貝。”他輕輕叫她，不是名字，而是那個只有他們之間才會用的稱呼，在完全清醒的情況下。

柯蒂瑞亞略微驚訝地抬起頭，若是說聽到他喊她「瑞亞」她還算是接受良好，但「寶貝」這樣肉麻的詞，以紐特的性格是不可能在沒有喝醉的情況下喊出來的，她問“怎麼了？”

紐特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伸手，指尖碰到她的臉頰，力道很輕，像是在確認她真的在這裡。

柯蒂的臉有點癢但沒後退，她甚至微微向他靠近了一點。

紐特的喉嚨緊了一下，他低聲說“我……可以嗎？”不是禮貌，是尊重。

柯蒂看著他，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這極小的動作，像是在說「我願意」。

紐特慢慢靠過去，動作很慢，慢到他能感覺到彼此呼吸逐漸交疊，慢到他能看見她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他先碰到的是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才是唇。第一下只是貼著，輕得像是在試探。

柯蒂沒有動，也沒有逃，她的呼吸變深了一點。

於是他才真正吻下去。

不是急切的，不是佔有，是那種帶著整個人重量的靠近。

很慢，很深，很長。

他一隻手托著她的後頸，另一隻手落在她背上，讓她貼近自己。她的手從他的手指滑到他的肩，再到他的頸側，不是抓緊，只是存在。

這個吻沒有技巧，沒有火焰，只有溫柔到近乎虔誠的專注。像是在告訴她，我在這裡，我沒有走，我堅定地選妳。

柯蒂一開始只是承接，後來她微微仰起臉，主動回應。

那個細微的回應讓紐特的心整個塌陷，他閉上眼睛，把所有小心翼翼、所有害怕失去、所有多年來的等待，全都融進這個吻裡。

時間失去意義，直到他終於慢慢退開，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還沒平穩。

他輕聲說“……不是因為你留下來我才吻你，是因為我的心從未改變，我對你的愛意從未減少一分。”他的聲音有點顫。

柯蒂沒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靠過來，把額頭貼在他的肩窩。過了好幾秒，她才低聲說，“我知道。”

然後補了很輕的一句，“我也是。”

紐特聞言，眼眶瞬間熱得發疼。他沒有哭，只是把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穩，像終於允許自己相信，這一次，她真的沒有準備離開。

他微微發抖，那是親吻結束的後勁。

她在他懷裡輕聲說“原來我可以這樣被你抱著。”

*

當晚他們回到臥室，沒有刻意約好，只是很自然地一起走進去。

床邊的小燈亮著，光線柔軟，他們並排坐在床沿，肩貼著肩，剛才那個吻留下的餘韻彷彿還留存在空氣中。

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手交疊在一起，他們看著對方，紐特發現柯蒂的眼睛在燈下像清澈的湖水，藍綠色溫柔得有些不真實。

她也在看他，看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微微亂掉的頭髮。

那種視線沒有防備，沒有評估，只是存在。

然後幾乎是同時，他們靠得更近，沒有誰先，像是身體自己尋得方向。

今日的第二個吻落下來時，更加緩慢，更加深入，也更加悠長。

這次沒有試探，紐特的手自然地托住她的臉，拇指貼在她顴骨旁。

柯蒂的手滑到他的後頸。

他們彼此貼近，額頭、鼻尖、唇，呼吸交錯，這個吻裡沒有急切，只有確認。

像是在反覆對彼此說，我在，你在，我們都還在。

紐特能感覺到她輕微的顫，不是害怕，是終於被接住的那種鬆動。他輕輕把她拉進懷裡，讓她坐到他腿上。

沒有任何暗示，只是想讓她靠得更舒服。

柯蒂沒有抗拒，她順勢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他們的唇再一次相貼，不像是索取，更像是安撫。

他用唇告訴她，你不用逃，我不怕，我不會變，我不走。

她用回應告訴他，你不用怕，我在這裡，我再也不走，我選你。

最後他們分開時，額頭貼著額頭。

紐特的聲音有點啞，“……你還好嗎？”

柯蒂點頭，然後低聲回“我只是有點不習慣……被這樣抱著。”

他沒有道歉，只是把她攬入懷中。她靠著他的胸口，他環住她，兩人靜靜坐著。

過了一會，她的呼吸變慢。

紐特低頭看她，發現她已經睡著。

他沒有馬上移動，只是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穩。

後來紐特抱著她躺下時，整個人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小心翼翼。不是怕吵醒她，是怕弄丟她。

他先側身躺好，再慢慢把她往懷裡帶，調整角度，讓她的頭靠在他肩窩最柔軟的位置。他用手臂圈住她的背，掌心貼著她的脊椎，卻不敢太用力，像抱著一個終於願意停留的夢。

柯蒂睡得很快，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額頭貼在他的鎖骨下方，髮絲蹭著他的下巴。

紐特低頭看了她很久，燈已經關了，月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落在她半邊臉上。

他沒有動，連吞口水都小心。他心裡很清楚，這不是一個可以隨意翻身的夜晚。

他輕輕把下巴靠在她頭頂，然後才閉上眼睛。

翌日清晨，醒來後他低頭看她，他的動作非常小心，不是那種光明正大的看，是那種偷偷的、怕被抓到的看。

紐特的視線從她的髮際滑到眉骨，再到閉著的眼睛，然後是鼻尖，最後停在她的唇上。

他昨天親的就是那裡。

想到這裡，他耳朵更紅了，趕緊移開視線，又忍不住移回來。反覆幾次，像個第一次戀愛的少年。

然後柯蒂睜開了眼睛。

非常突然，非常安靜。

她沒有馬上動，只是抬眼看他。

紐特瞬間僵住，整個人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樣。

他的腦袋空白了半秒，才慢半拍地意識到他被抓包了。他的聲音又急又亂，“我、我沒有……我不是故意要偷看……”

柯蒂靜靜看著他那副慌到不行的樣子，“所以……你其實沒有想看我?”

“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他努力想解釋，但又不知道要解釋什麼，因為他確實在偷看她。

紐特從耳朵紅到脖子，緊張得手足無措，他的眼神飄來飄去，最後又小心翼翼地落回她臉上。

她忽然覺得，這個人怎麼可以這麼可愛。

柯蒂慢慢湊近，紐特下意識屏住呼吸。

她只是很輕地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然後她靠回他胸前，聲音還帶著剛醒來的微啞，“早安，New。”

不是熟識的人或家人所用的暱稱，是只有她會這樣叫他的「New」。

紐特整個人直接當機，他幾乎忘了呼吸，心臟像被人按住又突然放開，心跳一下子變得亂七八糟。他的眼睛睜得很大，嘴巴微微張著，整個人僵在原地。

柯蒂抬頭看他，“……紐特？”

他這才像被解除咒語一樣猛地吸了一口氣，“我、我在。”

紐特的聲音破了一點，臉熱得不像話。他想回她早安，想告訴她不要突然這樣，但腦袋完全跟不上，最後只擠出一句，“柯蒂……你剛剛……”

柯蒂歪頭，“嗯？你不喜歡那樣?”

紐特原本想說的話頓時卡住，視線飄開，小聲卻誠實地回答，“沒有……我很喜歡。”

柯蒂愣了一瞬，然後她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種只有嘴角微微彎起來的笑。她又往他懷裡靠緊一點，額頭貼著他的下巴，“我知道，因為我也是。”

紐特整個人又紅了一層，他慢慢抬手，把她重新圈進懷裡。這一次，他沒有那麼小心翼翼，而是帶著一種終於被允許的確定。

他低聲說，“早安，瑞亞寶貝。”聲音還是輕的，但比昨晚更穩。

*

洗漱完後，兩人一起做早餐。

將早餐端上桌後，他們說了些話，也許是氣氛正好，他們看了彼此一眼，兩人的距離很近，不像之前會給彼此留點空間的那種近。

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睛，貼的更近，親吻對方，比早晨的吻長，但比昨晚的短，只是一樣緩慢。

紐特後來躲去廚房冷靜結果被她跟過去。

之後的日子，他們在晨光中親吻，在夕陽下親吻，在夜晚時親吻，像是遲來的熱烈，又像是終於安心地釋放全部的情感與親近的慾望。

*

某天回家時忒修斯調侃紐特結婚後似乎變得黏人了，也肉麻了些。

斯卡曼德夫人看著紐特黏著柯蒂，柯蒂也縱容著紐特，紐特身上洋溢著幸福的樣子，欣慰的笑了。

斯卡曼德夫人也注意到柯蒂看著紐特的眼神是多麼溫柔充滿愛意，斯卡曼德夫人終於徹底放心，紐特和柯蒂是雙向付出的情感。

*

兩人第一次留在斯卡曼德家過夜。

斯卡曼德夫人知道他們結婚後，曾徵詢過紐特的意見，她幫紐特把他以前的房間單人床換成雙人床，只不過紐特和柯蒂還沒留下來過夜過。

紐特說以後這不再只是他的房間，而是他們的房間，柯蒂想改造成什麼樣子或增購什麼家具都隨她的心意。

*

隔天斯卡曼德自然地提到家庭相簿，問她要不要看看紐特的相片。

柯蒂看到紐特的相片溫柔地笑了，不自覺說出“真可愛。”

紐特在一旁害羞又有點暗喜，柯蒂連他小時候的樣子都喜歡。

不知道她是不是被相簿裡保存了那麼多珍貴的回憶給觸動，柯蒂忽然也想紀錄下現在難得的幸福。

她買了魔法相機，開始學習攝影，她也想紀錄下現在的紐特，偶爾也可以拍些風景照寄給紐蒙加德裡的蓋勒。

*

蓋勒收到照片冷笑了聲，卻又看得很認真，然後收好，和之前柯蒂寄來的信放在一起。

紐特看柯蒂拍了很多他的照片、奇獸的照片、風景照，他入鏡的照片是占比最多的，卻一張沒有是拍她自己的，也沒讓他幫她拍。

像是以前的習慣不留下自己的身影，又像是把自己忘了，紐特的心有點疼，他也開始偷偷學怎麼使用魔法相機，偷偷觀察柯蒂如何拍照如何構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