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中偶尔闪过破碎的画面,一座城池崩塌,一条河流倒卷......一群人哭喊奔走,又转瞬消失。
“后墟,”她低声道。
往前走,每一步踏下,雾气便散开些许,露出更多残像。有战场,有瘟疫,有火灾,有洪水。
画面闪得太快,她看不清人脸,耳边充斥惨叫与哀嚎。
七魄散落在这七场劫难之中。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应那一点微弱的联系。君墨爻渡给她的功德还在体内流转,那功德曾是他的,与他七魄同源。
雾气中,有一处画面渐渐清晰。
是一座城池,火光冲天。
她睁眼,朝那方向走去。
城门紧闭。
城内哭喊声隔着城墙传来,浓烟滚滚,烧红的木梁不断砸落。
守城士兵早已逃散,只剩百姓困在火海,徒劳拍打着紧锁的城门。
她抬手按在城门上,功德从掌心涌出,沿着门缝渗入,所过之处火焰退避。
城门吱呀裂开一道缝,她侧身挤入。
城内已成炼狱,有人倒在街边,有人抱着孩子蜷缩在墙角,火舌正舔向他们的衣角。
她走过,寒气漫开,火焰顿熄。
“往城门走,”她喊道。
有人抬头看她,愣住不动。
她没停,继续往前走,所到之处火焰尽灭,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身后终于响起脚步声,越来越多的人跟上来,朝城门涌去。
她走到城中央,火势最猛的地方站着一道虚影,透明得几乎看不见。
那人转过头,眼神迷茫,却下意识弯起嘴角。
她走过去,拉起他的手。
待百姓全部逃出,她松开他,摊开手掌,虚影化作一点光,落入她掌心。
城外,百姓心有余悸回首,整座城池轰然倒塌。
后墟之中,灰雾翻涌。那点光在她掌心跳动,像一盏小小的灯。
她朝洪水处去。
整条河堤忽然崩开,浊浪裹着巨石往下游村庄扑去。
她站在河堤上,看着缺口越冲越大,堵无可堵。
她跳进洪流。
功德在体内急速消耗,化作寒气,沿着她双臂蔓延。
她双手按在溃口两侧,冰层从掌心向外延伸,一层叠一层,硬生生将溃口冻住。
洪水撞在冰墙上,溅起数丈高的浪,冰层咔咔作响,裂开缝隙,仍在坚持。
她回头,下游村庄的人正往高处跑,最后一个人刚爬上坡顶,冰墙轰然崩裂。洪水再次涌出,但已经没了方向,漫进荒地,绕开村庄。
那点光从水底浮起,落在她手心。
她爬上岸,浑身湿透,功德又薄一层。
这座城池死气沉沉。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气味,几只乌鸦站在屋檐上,低头盯着下面。
街上横七竖八倒着人,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
她走进一间屋子,一家五口倒在地上,最小的孩子缩在母亲怀里,还有口气,小脸烧得通红。
她蹲下,伸手覆在孩子额上。功德化作暖流,顺着指尖渗进去。
孩子呼吸渐渐平稳,烧退了,睁开眼看她。
她起身,走向下一家。
一间一间走,一个一个人救。
她不知道自己救了多久,只知道到最后,整座城池活着的人都站到她身后,那些倒下的已经闭上眼。
人群中,一道虚影转过身,朝她点点头。
光点落入掌心。她低头看,功德又薄一层,只剩薄薄一缕。
两军对垒,中间隔着一条干涸的河床。
一边穿黑衣,一边穿白衣,旗子上绣着不同的纹样。
战鼓响起,两方同时冲锋。
她站在河床中央。
第一排士兵撞在一起,刀砍进血肉,惨叫响起。
她伸手拦住一柄砍向头颅的刀,刀锋在她掌心顿住,那人一愣,对面之人亦停下动作。
她松开刀,往前走。
所过之处,士兵的刀剑停在半空。
“别打了,”她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
黑衣白衣僵持在河床两岸,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线。
那道虚影出现在对面山坡上,低头看着这一切。
她走过去,光点落入掌心。
身后,两军开始后撤,对战戛然而止,无一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