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那里,低着头,脸色白得透明。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着来到她身旁,“我们明明找到你了,却还是救不了你。”
她呼吸极轻,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或许她早已知晓,或许她已经认命。
他爬上圆台,环住她的腰身,轻靠在她肩上。
他不想什么都不做,却也知道自己所做的有限。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白无常告诉他的咒语。
借给她的功德,都能让她气色好转。那送给她的功德,说不定能保住她的命。
他念着咒语,她轻轻挣扎,他紧抱着不肯放。
亏空的功德,被他填充着。
她难受闷哼,意识恍惚间,想要挣脱。
今思衡往这边一看,便是这样的景象。
她一脚踹开身前之人,余光扫过圆台,手上符纸差点脱手。
她厉声喝道,“你做什么?”
君墨爻没应声,仍旧闭着眼,嘴唇翕动。今涣离腰间的寒气顺着两人相触之处往他身上涌,他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下去。
今天循声看去,笑出声来,“倒是痴情。”
今觉非一掌逼退两人,退到今思衡身侧,眉头紧锁,“他给她渡功德。”
“我看得见,”今思衡咬牙。
那四人又要扑上来,她与今觉非只得再次迎上。
今天站在原地没动,负手看向圆台,语气悠闲,“师侄,你们倒是有本事,竟让世子主动渡让功德。不过,他以为送她功德,就能把人从阵法里拉出来?”
今思衡手上动作一顿,心头一沉。
今天往前走两步,声音在地下空间里荡出回响,“这阵法锁的是她这个人,不管阴气、功德,只会源源不断的抽出,直到她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他再多功德,能撑多久?一炷香?两炷香?”
今觉非脸色微变。
“阴气抽完了,”今天歪了歪头,“阵法便抽她体内功德。他呢?功德亏空,又没有修为,那不就是当场毙命?”
他看向圆台上两人,有节奏地拍掌,“一个死,两个死,无非是先后的事。临到关头,还能看一出殉情,好戏好戏!”
今思衡手里符纸攥得发皱,她想抽身去拉君墨爻,两人却缠得紧。她咬牙骂道:“你闭嘴!”
今天摊手,不再言语,笑吟吟看着。
圆台上,今涣离闷哼一声。她眼睫颤了颤,费力睁开眼,低头看见君墨爻的手箍在自己腰间,转头又见他面色惨白。
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松开,”她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君墨爻不动。
她抬手去掰他的手指,却发现那手箍得死紧,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松开,”她又说一遍,“没用的。”
君墨爻这才睁眼,对上她的视线。他眼眶还红着,目光却坚定。
她垂下眼,指尖搭在他手背上,冰得刺骨。
“功德抽完,你会死,”她说。
“没关系,”他应。
她抬眼看他,“别犯蠢,你别这样。”
他再次闭上双眼,贴着她的脸,“我决定好了。”
她呼吸一紧,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
今思衡被两人缠住,脱不开身,眼睁睁看着两人浑身结起冰霜。
“师弟!”她喊了一声。
今觉非会意,一掌逼退身前人,转身往圆台冲去。
今天抬手一扬,一道符光直奔他后心。
他不得不侧身避开,那两人又围了上来。
“没用,”今天笑着说,“他们想死,你们拦不住。”
今思衡咬紧牙关,手中符纸燃尽,又掏出一张。对面五人法器齐出,她与今觉非即便占据上风,也无法击溃五人。
不知过了多久,今思衡终于将面前两人击退。她回头看去,瞳孔一缩。
两人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周身那层薄霜已经漫到肩头。
今觉非也看见了,他手上动作一滞,被今天一掌击中肩头,闷哼一声退后两步。
“功德尽了,”今天瞥了圆台一眼,语气平淡,“她的阴气也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八根石柱上的紫光陡然变亮。铁链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今涣离体内最后一丝阴气顺着铁链流向石柱,她身体轻轻一颤,再无声息。
今思衡脑中空白一瞬。
就在此时,地面剧烈震动。
八根石柱同时龟裂,铁链崩断,砸落在地。
今天笑容一僵,抬头看去。
顶部的岩石裂开一道口子,阴风灌入。一道黑影落在圆台旁,黑袍翻涌,周身鬼气森森。
冥王。
其身后,数十鬼吏接连落下,手中锁链哗啦作响。
今天脸色大变,转身要逃,刚迈出一步,脚踝已被锁链缠住。他低头看去,锁链那头黑无常正容亢色,正盯着他。
“跑什么?”黑无常问。
他不住挣扎,锁链越收越紧。另外四人也被一一锁住,动弹不得。
冥王径直走向圆台,垂眼看向抱在一起的两人,抬手一挥,圆台上那座翻转的祭台应声碎裂。
“还是来迟了,”它语气遗憾。
破坏世界平衡,到底要遭天罚。只是天道知晓它欲出手,便歇了插手的心思。
一个出冥界的条令,耗费它太多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