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植被明显茂密。空气变得潮湿,光线愈发的昏暗,他们进入森林边缘。
队伍没有停下来,逐步向中间收紧。外围的禁军手按在刀柄上,护住圈内的学生。
树木越来越高,树冠遮天蔽日。地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腐叶,踩上去的声音粘的人牙疼。
禁军领队偶尔抬起握拳的左手,全队立刻静止不动。她倾听、观察,展开手掌,队伍才继续移动。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兽径深入,苔藓气味浓厚,不知名动物的叫声偶尔从远处传来。
学生们呼吸变得粗重,但脚步没乱。
天色完全暗下来,禁军领队在一小片空地停下。她声音平稳低沉,“扎营!”
队员们瞬间散开,四人警戒四方,六人清理地面,三人收集干柴,两人负责生火。学生们跟在护着自己的禁军身边,学着他们干活。
半炷香时间后,篝火升起,营地区域清理完毕,简易陷阱布置在营地外围。禁军分成女男两队,与学生协作,在距离篝火几米远的位置扎起两个营帐。
今涣离瞧着越烧越旺的火,走到禁军领队旁边,“他们第一次来,那么大火,招来野兽,他们应对得了?”
禁军领队勾起嘴角,“就是为引来猛兽。”
她啧啧摇头,举起大拇指,“够狠!”
“但凡他们当中有人发现此举不对,我便命人把火灭了。可惜,到现在也只有你一人察觉。”
她默了,指向旁边的树,“那我上那歇息去了,免得辜负你帮助他们增长见识的一片苦心。”
禁军领队思索一番,颔首。这人留在这,她这群同窗就不会成长。
猛兽嘶吼声愈发频繁,学生们搓搓双臂,却没一人察觉不对。
今涣离啃着肉干,摇摇头,她的同窗们马上就有苦头吃了。她动动耳朵,看向林中。
昏暗中,一只猛虎潜伏在树干后,它肩胛处的黑色条纹随肌肉绷紧而微微起伏。
她狠狠啃下一口肉干。老虎在这儿,其他野兽不敢过来。不过一只老虎,也有的他们惊心动魄了。
猛虎绕着空地边缘踱步,厚实的肉掌压断枯枝,发出细微的脆响。粗重的呼吸带着低沉的喉音,混入火焰的噼啪声中。
向晚最先察觉,她指着猛虎,声音颤抖,“老……老虎!”
听到她声音,学生们纷纷朝树干后看去。猛虎绕着他们打转,一双圆眼皆是凶狠。他们猛地挤向火堆中心,呼吸急促,相互推搡,兵器在颤抖的手中举得歪斜。
二十名禁军迅速移动,无声地将学生围在身后半圆内,面朝外围。他们半蹲,横刀出鞘,刀尖斜指地面,身形凝定如铁铸,却无一上前,也无一攻击。
老虎停在空地东侧的阴影里。
樊复鸣终于忍不住向最近的禁军喊:“动手啊,杀了它!”
禁军纹丝未动,连眼珠都未转一下。
就在这瞬间,阴影迸发。黄黑相间的庞大身躯撕开黑暗,直扑队列左翼最慌张的方卫。
学生堆里爆出更多惊叫,彻底乱了,有人甚至闭眼胡乱挥砍。
君墨爻寻了一圈,没找到今涣离的身影,再看禁军的姿态,明白过来。
“冷静!”他一声厉喝穿透混乱,脸色发白,但声音斩钉截铁,“谢楚、许问,举盾,顶住左前,李若、张天,长枪从盾侧刺它前肢,携带弓箭的从远处找机会,其余近战找机会攻击。稳住,它只有一只!”
被点到名字的几人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听取他的安排。
谢楚与许问踉跄地抢上前,将盾牌重重砸在地上。
几乎同时,虎爪拍上木盾,碎裂声激得人心慌,两人被巨力推得后滑,脚跟犁进土里。
两根长枪从盾侧缝隙狠狠捅出,刺中老虎探来的左前肢。
猛虎吃痛暴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攻势稍滞。
“它退了半步,举盾的顶住,长枪手再刺,弓箭手,散开半圈,用箭射它侧身。别让它轻易换方向,”君墨爻的声音越发急促,抽出腰间长剑,没有贸然上前,死死盯着老虎。
同窗们逐渐冷静,惊恐变成互相提醒,箭射在老虎厚实的皮毛上,距离不远,效果有限,但成功干扰它的注意力。
长枪再次刺出,瞄准它扑近时暴露的肩胛。
老虎在枪尖与箭的骚扰下左右摆头,扑击被渐渐成形的配合阻挡。
它环绕的速度加快,焦躁低吼,幽冷的兽瞳扫过突然变得棘手许多的猎物。
最终,它的视线停留在君墨爻身上。
对峙持续半刻钟,老虎佯扑,被盾牌挡住,它向后一跃,退入阴影里。
学生们依旧维持进攻与防御的姿态,老虎眼里两点幽光盘旋两圈,渐渐隐没在漆黑的林木之后。
空地重归寂静,确定老虎离开,大伙儿瘫坐在地,汗如雨下,谢楚与许问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李若与张天的长枪尖还滴着血。
禁军领队走到君墨爻面前,看了一眼他紧握剑柄、指节发白的手。
“收起武器,检查伤处,灭火,”领队说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君墨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剑柄,掌心留下深深的指甲印。他似有所感抬头,树干上,今涣离手搭在屈起的一条腿上,对他竖起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