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一顿,自己是不是,应该,下到一楼了。可......为什么,楼道还在往下延伸?
“有......有鬼,”他后悔了,昨天就不该沉溺悲伤,大伙儿买平安符时他无动于衷。
他咽下口水,伸脚向下试探。
没踏出去,赶快收回来,他往上看去,煤油灯的光亮早已不在。
他朝上大喊,“有人吗?”
风呼呼地吹,他的声音没得到任何回应。整个明伦堂,空得出奇。
“不管了,再长的楼道,总有到头的时候,”他梗着脖子,飞速往下跑。
一圈又一圈,汗水浸湿他的衣裳,楼道仍然走不尽一般。
他停在上下层之间,不管不顾坐在地上,大喘着气。
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爬上脊背,他心跳如擂鼓,目光无意识落在正前方的地面上。
那里,静静停着一双鞋。
鲜红如血。
是双老式的绣花鞋,红得诡异,鞋面上绣着交颈的鸳鸯,羽毛栩栩如生。
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冻结。
鞋面上金线绣成的鸳鸯,轻轻眨眼。红衣女子身体毫无征兆横折过来,长发垂落。它一双眼大如拳头,眼白将近占据整个眼眶,只留中央针尖大小的一点墨黑。
它嘴角一点点向耳根咧开,“相公,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咚——”
他瞳孔骤缩,脑中紧绷的弦断裂,一头砸在楼道上。
意识艰难回笼,他睁开眼。视线颠倒,学堂大门无序拉长,模糊成流动的色块。
身体正随着某种规律颠簸,一下有一下。后腰被硌着,头朝下,血涌向额头,涨得发蒙。
他目光迟钝地向下,掠过自己无力吹当的手,以及——一片红。
他很快意识到这是衣角,随着奔跑,红布在眼前翻飞。繁复的纹路,像成婚时的着装。
他眼睛一瞬清明,这是……这是那个在楼道对他笑的女子!!?
破碎的记忆拼合,他呼吸一滞。
“相公,你总算醒了,娘子这就带你回去,继续我们的拜堂!”
诡异而滞涩的声响,磨着他的耳朵。
黑暗再次上涌,他头一垂,又晕了过去。
京朝学堂外,车夫抱着鞭子,不断往里瞧,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公子还没出来。
他跺跺脚,走到门房,与守卫说了声。
守卫一听人还没出来,立马叫上一队人,进学堂寻找。
明伦堂、武备轩、三省轩......甚至漱石居也找了,人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不见一点踪迹。
守卫神情凝重,让车夫先回去告知其母父,他们沿着学堂周围再寻一圈。
车夫白着脸,驾驶马车跑得飞快。
赶回崔府,车夫跌跌撞撞跑进内院,拼命拍打门环,“大人,不好了,公子不见了!”
崔母正准备歇下,闻言赶忙爬起,草草披上外衫,命崔父开门将人迎进来。
车夫扑通跪在金砖地上,汗珠顺着额角滚落,“我在外等了良久,一直未见公子出来,便告知守卫,其人寻遍学堂,却不见公子身影。”
崔母眼珠快速转动,“他可与世子一道,恰好你未看清?”
他坚决地摇头,“今日世子报假,并未上学。”
崔母眉头蹙起,与崔父道:“你派人将他平日走过的地都寻一遍,我去将军府。”
事有分工,崔父不敢耽搁,立马跑去叫人。崔母随着车夫出门,前往君府。
马车停在君府大门,崔母与小厮说了声,让他去通知将军与萧桦,走向前堂。
恰好君墨爻送今涣离回来,在前堂饮水,听闻动静,问道:“表姑,出了何事?”
崔母背挺得笔直,眼珠不听使唤地轻颤,“阿奇不见了。”
他眉头拧起,听崔母转述车夫未接到人一事。
刚说完,君且、萧桦及君律一家都赶了过来,他便将事情,又讲给他们听。
“好端端怎么突然不见了?”君且眉宇间凝重,“朝堂之事,理应不会牵扯到小辈。”
崔母闻言,一颗心提起,“但总有人没底线。”
她们对视一眼,没继续往下说,目光移向君心,“心儿,你今夜回来前,阿奇在作甚?”
君心捏住下巴,眼珠左右转动,“我走时,他似乎还在睡觉。路上碰见三殿下,她还说他像好久没睡一般,怎么都喊不醒。”
崔母倒抽口气,“守卫寻过你们班,灯被吹灭,里面没有人。他若是自己醒了,为何不坐马车回来?学堂守备森严,未出学堂,理应不是那群人所做。”
君且走去轻柔她的肩膀,“别着急,好在发现的及时,一定能寻到人。”